母親站在廊下，手中握著一根染血的繡針，聲音冷如霜雪：
    “阿婉，此印既成，你便是替身，也是護主。若有一日他歸來，你要替他承災，替他赴死。”
    女子低頭應是，淚水混著雨水滑落。
    而那時的他，躲在陰影裏，看得真切那紋樣，與今日沈秋身上的一模一樣。
    “不可能……”謝無虞踉蹌後退，撞翻案幾，瓷瓶碎裂聲刺耳響起。
    喉間猛地湧上一股腥甜，他抬手捂唇，指縫間滲出血絲。
    原來如此。
    那些年反複出現的夢境雨夜、鈴聲、女人低語，並非來自生母的呼喚，而是那個被秘密收養、無聲消失的“阿姐”沈婉的靈魂哀鳴。
    她不是婢女，不是賤妾，是父親為掩蓋皇室秘辛而設下的第一塊墊腳石。
    而沈秋……根本不是什麼庶子衝喜，他是真正的金雀遺孤，是當年被調包送出府的嫡脈血脈！
    屋內燭火劇烈晃動，映照著他慘白的臉與瘋狂的眼。
    沈秋緩緩起身，拭去唇角雨水，靜靜看著他。
    沒有追問，沒有安慰，隻是輕輕攏了攏衣領，將那道疤重新藏入陰影。
    可他知道，種子已經落下。
    謝無虞的心防，正在崩塌。
    而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窗外，暴雨未歇，天地如墨。
    但有些東西，已在黑暗中悄然蘇醒比如被封印十年的印記，比如被刻意抹去的血緣，比如，那顆藏在廢巷深處、等待揭曉的真相之心。
    夜愈深，風愈緊。
    而在某處看不見的高牆之上，一道銀線再次垂落，哨鼠歸巢，絹條輕顫。
    上麵隻有一句新訊：
    “星已動，血將燃。”翌日清晨，天光未明，侯府仍浸在一片薄霧之中。
    西廂房簷下露水凝重，滴落在青石板上，一聲聲，像是倒數的更漏。
    沈秋倚坐在窗畔軟榻，一襲素白中衣鬆鬆裹著清瘦身軀，左臂緩緩自袖中滑出。
    那道灼痕蜿蜒如蛇，自肘彎攀至腕骨，皮肉翻卷處早已結痂成暗褐色，卻依舊猙獰刺目。
    他指尖輕輕撫過傷疤，眸底無波，心內卻早已推演千遍這一招，必須狠、準、穩，稍有遲疑，便是萬劫不複。
    門軸輕響，謝無虞踏風而入，玄色錦袍未整，腰帶歪斜，眼底烏青濃重，顯然一夜未眠。
    昨夜那一幕記憶閃回如刀刻骨，至今仍在腦中翻騰不休。
    他腳步頓在三步之外，目光死死鎖住沈秋裸露的手臂，喉結滾動。
    “這一處，”沈秋抬眼，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枯葉，“是她最後一次抱我時留下的。”
    空氣驟然凝滯。
    謝無虞瞳孔猛縮，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他踉蹌上前，幾乎是失控地跪坐於榻前，手指顫抖著觸上那道疤痕滾燙，粗糙，真實得無法否認。
    可他的記憶裏，根本沒有這幅畫麵……有的隻是雨夜、鈴聲、女人低語，和一道始終看不清麵容的背影。
    “她說……”他喃喃，嗓音沙啞如裂帛，“別怕？”
    沈秋心頭一震，麵上卻不顯，隻緩緩點頭，眼角微潤，淚光浮動：“你也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