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第73章死人不會寫日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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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親兵?還是……宮中密探?
他尚未深思,忽聞院外腳步雜亂。
一名親兵低聲議論:“西園那口老井最近水味泛苦,撈上來的魚都翻白……莫不是底下有屍?”
聲音壓得極低,卻一字不落地鑽進沈秋耳中。
他猛地抬頭,望向西園方向。
片刻後,唇角緩緩揚起,極輕,極冷。
井水泛苦……
不是有屍。
是水道醒了。夜風穿廊,鐵馬輕響。
謝無虞提著一盞青銅燈籠,孤影斜曳於西園荒徑。
燈籠火光在井口打了個旋,映得水麵幽綠如眸。
他本無意親臨區區一口苦水井,何須勞駕鎮北侯?
可那句“水味泛苦,魚皆翻白”卻像根鏽針,紮進記憶深處。
他記得,母親病逝前一夜,也曾喃喃一句:“井氣反逆,陰脈將動。”當時他年幼不解,如今回想,竟似讖語。
他俯身探手,指尖觸上井壁濕滑的青苔。忽地一頓。
指腹下,一道極細的刻痕橫臥石縫之間歪歪扭扭,卻熟悉得令人窒息。
那是“平安”二字,筆畫稚拙,是他五歲時母親握著他小手一筆一劃教下的符咒。
她總說:“刻在看不見的地方,神明才看得見。”
可這口井,他從未靠近過。
侯府禁地,向來由藥房執事與更夫輪守,怎會有他的童年印記?
腦中轟然炸開。
那一夜的畫麵再度襲來:燭火搖曳,母親倒在榻上,唇色發紫,呼吸如碎冰摩擦。
黑衣人自梁上躍下,袖口繡著內廷暗紋。
一人低語:“送去靜心閣,照老規矩辦。”另一人應道:“侯爺說了,一個都不能留。”而他,年僅十歲的世子,被擊暈前隻來得及看見母親最後的目光不是痛楚,是哀求,是對他的告別。
原來不是夢。
原來那些“暴斃”的宮婢、那些無聲無息消失的女子,不是死於疫病,不是命薄福淺,而是被係統地抹除。
而下令之人……是他敬若神明的父親,那位權傾朝野、忠心耿耿的鎮北侯!
冷汗順著脊背滑落,他踉蹌後退,燈籠幾乎脫手。
掌心緊攥著那枚從小貼身佩戴卻從不示人的舊香囊裏麵封著母親最後一縷熏香。
此刻,他鬼使神差地走向西廂,腳步沉重如負千鈞。
西廂鐵門未鎖。
這是十年來頭一遭。
屋內燭火微明,沈秋閉目倚枕,似已安睡。
謝無虞站在床前,久久不動。
終於,他緩緩取出香囊,倒出一小瓶琥珀色液體,輕輕置於床頭。
玻璃瓶身早已磨損,標簽褪色,唯餘淡淡茉莉與沉檀交織的氣息,在寂靜中悄然彌漫。
沈秋睜眼。
目光清冷,卻不帶驚懼。
他側首,鼻尖輕嗅那香氣,唇角微動,聲音如霧:“你知道嗎?人在極度恐懼時,呼吸頻率會改變風向。我娘死前最後的氣息,可能還留在這個院子裏。”
謝無虞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眼底血絲密布如蛛網。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割開他層層包裹的傲慢與暴戾。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審問者,是掌控者,是將沈秋踩在腳下的神明。
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在這場棋局中,他才是那個被推上案台的祭品,是真相的囚徒。
窗外,梅園廢墟之下,泥土簌簌滑落。
燕逐指尖觸及最後一塊地磚邊緣,用力一撬。
腐土崩裂,一抹暗黃突兀露出是一截半埋的竹筒,通體漆黑,兩端以蠟封死,表麵浮刻三字,字跡斑駁:
遺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