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第67章誰在替我數星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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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在操控這一切?
趙嬤嬤?柳婆子?還是……深藏幕後之人?
他忽然笑了,唇角揚起一抹冰冷弧度。
既然你們想讓他看見鬼,那就讓我替他看清真相。
當夜,謝無虞如期而來。
玄袍垂地,步履無聲。
他推門而入時,沈秋正靠在榻上,望著空蕩的天幕,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地。
“今晚沒有星星……她看不見我了。”
腳步一頓。
謝無虞立在門檻內,眉頭微蹙,眸色晦暗不明。
他沉默片刻,竟未如往常般譏諷或折辱,反而緩步走近,罕見地在榻邊坐下。
“有。”他低聲道,嗓音沙啞,“我在替你數。”
沈秋心頭猛然一震,睫毛輕顫,卻沒有抬頭。
“那你看到哪一顆?”他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謝無虞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真在搜尋什麼。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緩,近乎呢喃:
“最亮的那顆,在東南。”
沈秋垂下的眼睫微微一動。
東南方?那裏本無主星。
可若將水盆置於窗下,北鬥“搖光”之星經水麵折射,其投影恰落東南一角正是他這幾日刻意引導的位置。
原來,他早已在無意識中,追隨了自己的指引。
這個掌控欲強到病態的男人,竟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沈秋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壓下翻湧的心緒。
他輕輕側過臉,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
很好。
既然你想替我數星,那我就讓你……親手撥開那些被掩埋的夜。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府門外傳來通報聲。
“燕逐大人奉旨勘察紫氣源頭,即日起暫駐東苑。”
沈秋立於窗前,望著那襲青衫翩然而入的身影,眸光微閃。
簷角鐵馬在風中亂撞,發出斷續的脆響,像誰在暗夜裏敲著骨笛。
沈秋坐在西廂殘窗下,手中那張微如蟬翼的絹報已被雨水洇出淡淡墨痕,卻仍一字一句看得極深。
燕逐的字跡向來清峻,此刻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急意“水道可通,香陣已備,隻待朔望。”
他指尖輕撫過“香陣”二字,眼底掠過一縷寒光。
雲夢香、迷迭蕊、夜光粉……這些名字在他腦中串聯成線,如同星軌鋪展於地脈之上。
他知道燕逐不會空言,這份情報背後,是數日來密探私網在侯府藥房與地宮之間的穿行無蹤,更是以命換來的柳婆子那一句:“每逢朔望,地宮開啟前夜,必焚香。”
她說話時眼神躲閃,手指卻死死摳住袖口補丁那是恨到骨子裏的人才會有的動作。
趙嬤嬤奪她藥權十年,如今連藥方名錄都不許她觸碰,而她終於等到了一個能掀桌的人。
而沈秋,正是那個執棋者。
他緩緩抬頭,破窗外烏雲正被風撕開一道裂口,北鬥搖光悄然浮現,倒映在牆角積水之中,如一麵沉睡千年的銅鏡終於睜開眼。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謝無虞昨夜說“我在替你數星星”,並非情動,而是潛意識裏某種被禁錮多年的本能正在蘇醒他記得那顆星的位置,哪怕從不曾仰望過天空。
他的身體還記得,那個曾教他辨星的人是誰。
沈秋輕輕閉眼,掌心抵住額角,仿佛有根細針紮進太陽穴。
母親臨終前喃喃的那句“星隨水走,魂歸故道”,原來不是遺言,是密語。
他起身,走到牆邊,指尖蘸了點窗台積雨,在斑駁牆麵緩緩刻下第二十行字:
“星不說謊,人會。”
筆畫落下時,指腹微微發顫。
可他還未真正展翅,獵網已悄然收緊。
三更剛過,守夜巡防便提前半個時辰換了班。
原本鬆散的巡邏路線變得密集如織,尤其是通往地宮方向的夾道,竟每隔二十步便設一名持刀侍衛。
更反常的是,西廂四周的地磚縫隙間,不知何時撒上了一層極細的白沙薄如霜雪,卻足以留下任何夜行者的足跡。
沈秋立於窗後,望著那層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沙粒,瞳孔驟然一縮。
是謝無虞的手筆。
那個男人或許尚不知曉真相,但他早已嗅到了背叛的氣息。
他的占有從來不是溫存,而是監牢。
當他察覺籠中雀有了振翅之意,第一反應便是加固牢籠。
阿檀端茶進來時腳步都輕了幾分:“少爺,今早孫掌燈被人發現蜷在柴房門口,高燒不退,嘴裏一直念著”星不動”……”
沈秋擱下茶盞,瓷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鈍響。
孫掌燈沒死,卻已不能再開口。
而他,也不能再冒險傳遞圖紙、聯絡外應。
他緩緩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將那張微型絹報投入燭火。
火舌舔舐紙麵,字跡迅速焦黑卷曲,最終化作一片飛灰。
屋內重歸寂靜,唯有雨聲如針,落瓦似鼓。
北鬥仍在天上,水道依舊可通,香陣也已齊備
但遊戲,已不再是他們以為的那樣簡單。
沈秋抬手,輕輕合上了那扇漏風的破窗。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替他承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