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喜歸家 第50章你燒了燈,影子還在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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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抬手,接過帕子。
指尖觸到布料的刹那,心頭猛地一震。
帕上隻繡一隻金雀,振翅欲飛,針法古拙,線頭微亂,顯是出自女子之手,且年歲極久。
邊緣磨損嚴重,邊角甚至有幾處補針痕跡不是新繡,是隨身攜帶多年、反複摩挲所致。
更關鍵的是,那金雀頸下細羽的走向,與他胎發銅片背麵的紋路,分毫不差。
這不是信物,是印記。
他凝視片刻,輕輕翻過帕角,一行極細墨字躍入眼簾,蠅頭小楷,力透紙背:
“鏡裂兩半,各持其一。見光則鳴,不可久藏。”
沈秋呼吸驟停。
這句話,是他五歲時親耳聽見母親對乳娘說的最後一句話。
當時他躲在屏風後,聽不懂意思,隻記得母親聲音極輕,卻帶著鐵鏽般的決絕。
後來那麵銅鏡果然碎了,一半埋入庭院老槐根下,另一半……據說是被乳娘帶走。
此事從未記載於任何手劄,也未向任何人提起。
能寫下這八個字的人,隻有一個可能
她活下來了,而且神誌清醒,記憶完好。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過回廊月影,落在廊下不知何時出現的燕逐身上。
那人一襲青衫,袖手而立,眉目溫潤如舊,可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現在你知道了。”沈秋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融進夜風裏,“為何國丈十年來夜夜焚香禱告,不敢安眠?為何每逢朔望必遣密探巡視南城荒庵?因為她還活著而且記得一切。”
燕逐沒說話,隻是眸色漸深,仿佛終於看清了一盤棋的真正局眼。
沈秋轉身走入房中,取出一碗堿水,將繡帕緩緩浸入。
片刻後,帕麵浮現出淡淡墨痕是一幅簡略地圖,標注著一處地下入口,坐標赫然指向:城南慈恩庵地窖。
他盯著那圖,指尖輕輕劃過“地窖”二字。
原來如此。
表麵是尼姑清修之所,香火寥落;實則地下另有乾坤。
若他所料不錯,那地窖四壁必覆毛氈以隔音,梁上懸銅鈴以警外人侵擾,入口隱於佛龕之後,需特定機關開啟典型的皇家囚禁布局。
難怪十五年無人察覺。
他正欲收帕動身,門外忽傳來靴聲沉穩,一步一步,踏碎月下清輝。
謝無虞來了。
玄色錦袍獵獵,腰間玉帶扣著一枚暗紋虎符,那是鎮北軍調兵令信。
他站在階下,望著沈秋手中那方濕淋淋的繡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近乎憐憫。
“你要去見她?”他問,語氣竟出奇平靜。
沈秋垂眸,不答。
謝無虞輕笑一聲,眼神卻驟然陰鷙:“那你可知,父侯臨終前最後一道密令是什麼?”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若雙雀相見,即刻焚庵滅口。””
話音未落,遠處鍾樓忽傳一聲悶響低沉、滯澀,如喪鍾初鳴。
清院令。
侯府即將閉門鎖巷,搜查奸細。
沈秋立於月下,指尖撫過牆上新刻的一行小字那是他今夜第十七次落刀所書:
“影已同行,燈不必明。”
風穿回廊,吹起那方繡帕,金雀似欲振翅,恍若回應千裏之外那一聲無聲呼喚。
而在京城最南端,慈恩庵佛堂深處,一盞油燈忽然無風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