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喜歸家 第42章“你送的藥,我煎給你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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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帶走香灰樣本後的第三日,鎮北侯府表麵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
朝廷新旨未下,東宮卻已連撤三名舊吏,皆是當年經手“金雀遺孤”案卷的典簿官。
風聲傳得厲害,說太子震怒於舊案遮掩,要徹查到底。
可越是這般雷聲大雨點小的局麵,沈秋越清楚-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他坐在西廂窗前,指尖輕敲案幾,目光落在昨日燕逐遣人送來的青瓷藥匣上。
春桃小心翼翼地揭開蓋子,一股淡淡的甘香氣飄出,清潤不膩,聞之令人神思微鬆。
“少爺,是補肺益氣的九蒸地黃丸,禦醫院常備的方子。”她低聲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這位燕大人倒是體貼……”
沈秋沒說話,隻將一粒藥丸置於掌心,輕輕撚碎。
細末如塵,色澤烏潤。
他俯身輕嗅,鼻尖掠過一絲極淡的清涼-龍腦。
再細辨,又有朱砂微腥藏於底韻。
這兩味藥,本不該出現在滋補方中。
尤其是經過特殊提純後,能刺激神誌清明到近乎亢奮的地步,使人思維敏捷、反應銳利,卻也會在不知不覺間誘發夢囈、泄露心防。
這是審訊前慣用的“醒神散”,專為撬開沉默之口而設。
沈秋眸光一沉,唇角卻緩緩揚起。
試探?還是逼問?
他不動聲色,命春桃取來竹篩,將整瓶藥粉均勻攤開,置於西廂屋簷下曝曬。
那處正好避雨迎風,又有槐樹半遮,尋常人隻會當是晾藥去潮。
一夜過去。
次日清晨,晨露未晞,沈秋親自查看。
隻見篩中藥末表麵凝出細密結晶,晶瑩如霜,在朝陽下泛著詭異的藍光-正是龍腦與朱砂經特定溫濕度析出的特征。
他靜靜看著那一層薄霜,心中冷笑漸深。
這不是關心,是試探;不是贈藥,是投毒。
燕逐想借這一味“提神”,逼他在無意識中吐露破綻。
可惜,他沈秋從來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當夜,月隱雲後。
廚房灶火重燃。
沈秋親自熬藥。
他在灶上支起雙釜,一左一右,火候各異。
左側一釜煮真方:陳皮、甘草、黨參、麥冬,溫補肺氣,藥性平和;右側一釜,則藏假意-他將原瓶中的殘渣盡數投入,又加入煆磁石粉末。
此物性寒而重,入湯後無形無色,卻能擾人心神,令思慮遲滯、夢境紛亂,恰似中毒之兆。
兩碗藥成,氣味幾乎一致。
他取來兩張素箋,一筆一劃寫下標簽。
左邊貼“自用”,右邊寫“贈燕君”。
翌日清晨,天剛破曉。
東苑練劍台外,晨霧未散。
燕逐一身月白長衫,執劍而立,身形如鬆,動作行雲流水。
劍鋒劃破薄霧,帶起一陣細微風鳴。
可就在收勢刹那,沈秋聽得一聲極輕的咳嗽-短促、壓抑,卻逃不過他的耳。
他站在階下,手中捧著那碗寫著“贈燕君”的藥,目光平靜如水。
“你說我肺弱,可你昨夜咳了三聲,舌苔泛青,才是真虛。”他開口,聲音清冷中帶著笑意,“這碗藥,我替你煎了。”
燕逐緩緩轉身。
晨光映在他臉上,眉目如畫,神情卻驟然凝住。
他盯著那碗藥,眼神從最初的錯愕,轉為探究,最終化作一抹幽深笑意。
“你若想毒死我,何必如此費事?”他說著,竟真的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藥汁滑入喉間,無異狀,唯餘一絲微澀。
沈秋立於階下,指尖悄然撫過袖中炭筆-早在盛藥之時,他便以磷油塗於碗沿,極薄一層,觸唇即留痕,肉眼難察,卻可在暗處顯光。
今夜,他要看的不是藥效,而是反應。
入夜後,巡夜梆子響起第三更。
沈秋披衣而出,借巡查風水之名,悄然繞至東苑牆外。
他取出一塊暗紅綢布蒙住雙眼-此乃特製夜視法,可增強瞳孔對微光的感知。
果然,片刻後,窗紙上映出人影晃動。
是燕逐。
他獨坐燈下,手指頻頻撫過嘴角,動作緩慢而專注,似在檢查什麼。
不多時,李司言翻窗而入,麵色驚惶:“大人中毒了!但毒素不對……脈象紊亂非因藥毒,而是磁擾之症!有人用外力幹擾心神!”
燕逐卻抬手製止,目光望向窗外黑暗,低語如風:
“不是毒。”
“是他告訴我-我知道你在看。”
沈秋站在牆外陰影裏,聽見這句話,指尖微顫。
他知道了。
這場博弈,早已不是誰試探誰,而是彼此拆局、互為鏡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