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那一聲“金雀重臨”如驚雷炸響，自宮城直貫九霄，震動京畿三十六坊。
    百姓尚在夢中驚坐起，而鎮北侯府已成風暴眼。
    佛堂之內，燭火幽微，香煙繚繞如霧，沉甸甸地壓著每一寸空氣。
    沈秋跪在青石板上，單衣貼膚，寒意從腳底一路爬至脊骨。
    頭頂銅鍾垂懸，仿佛隨時會轟然落下，將他砸進這方寸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謝明瀾的旨意來得極快-衝喜失德，惑亂宗廟，罰跪佛堂三日三夜，焚香贖罪。
    可沈秋知道，這不是贖罪，是殺人不見血的局。
    他閉目低誦《金剛經》，唇齒間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平穩從容，像是一心向佛的懺悔者。
    唯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呼吸都在測算：空氣流動的方向、速度、溫度。
    燭火向西北偏斜七度，說明暗道引風；香煙初升筆直，半空卻呈螺旋散開，必有回旋導流槽藏於梁上。
    這香爐不是敬神所用，而是精心設計的毒器-曼陀羅致幻，烏頭蝕神，迷迭擾亂心誌，三者混燃，三日後，人便如墜無間，自認瘋魔。
    這是要讓他在清醒中慢慢死去，在“贖罪”之名下，無聲無息地消失。
    門外腳步輕響，智圓師父緩步而入，手持木魚，一敲一念，聲若空穀回音。
    “風不入殿，煙不朝天。”他目光掃過香爐位置，又落在沈秋頭頂那口銅鍾之上，低聲續道：“佛在心頭坐，冤從地下燃。”
    話落，轉身離去，袈裟拂地，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沈秋眼皮微動。
    打更人巡夜不過走東廊三轉，而這腳印分明是從西角暗渠方向而來，鞋底泥痕帶沙，似曾涉水。
    此人並非例行巡查，而是特意繞行至此……為的是什麼？
    示警？
    還是試探？
    他不動聲色，指尖悄然滑過蒲團邊緣，在粗麻布下用指甲劃出梁柱間距圖。
    佛堂長九丈，寬五丈，四根主柱分列四方，皆為楠木包鐵，承重異常。
    若說機關樞紐，必在中央佛龕之下。
    夜半更鼓響起，兩名小沙彌提燈進來添香。
    沈秋忽而身形一晃，似體力不支，踉蹌撲向前方香案。
    他一手撐桌，另一手借勢按向香爐底部-觸感冰冷，銅管接口處有細微螺紋，非固定焊接，而是可拆卸結構！
    果然，管道並未直通屋頂排煙，而是蜿蜒轉入佛像背後壁龕。
    他回憶白日所見：那尊鎏金觀音右手指天，左手持淨瓶，瓶口正對通風口。
    若此像可升降，則能控製整室氣流循環-香毒可聚可散，生死盡在操縱之間。
    第二日清晨，晨課將始。
    沈秋捧經立於階前，忽覺茶盞滾燙，手腕一抖，熱茶傾灑，恰好潑濕一部《心經》。
    “阿彌陀佛，可惜了。”他輕歎一聲，聲音虛弱，“此經乃母親遺物，還請師父允我晾曬片刻，莫讓墨跡暈染。”
    老僧皺眉，卻不忍拒，命人取梯。
    就在梯子尚未架穩之際，沈秋已疾步上前，似怕經書受損，搶先攀上經架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