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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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特別。”
“對我來說,你本身就很特別。”
“有時候,我在想,遇見你應該是命運的意思。”
這句話,夾雜在江亦川離開的背影,在藜麥麥腦子裏亂晃。
江亦川說這話時,藜麥麥不敢直視他幽深的眸子,害怕一看,就會沉淪其中。
藜麥麥知道,自己不算是個幼稚的小女生了,她經曆過一段戀愛,陸聿銘比起江亦川,不過是中人之姿。
陸聿銘對他還有諸多的嫌棄,江亦川有更高的標準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更優秀的條件,理應配得上同等的優秀。
但,江亦川說,她不需要特別。
他說,她本身就很特別。
這打破了藜麥麥的認知,在她的觀念裏,不好看,就需要好好學化妝,要減肥,要控製飲食。
不聰明,就要順從,要用脾氣好填平這個缺點。
不夠優秀,就要主動去追逐,多付出……
藜麥麥以為,男人都是天然會衡量的人,她從沒有想過,一個優秀的男人會不需要理由覺得自己很特別。
藜麥麥很心動。
她沒辦法掩飾這心動。
所以在江亦川回頭的時候,她睜著大眼睛,怯怯地,又努力勇敢地看向他。江亦川沒有說得很明白,但藜麥麥已經嚐出了甜味。
這份甜意,化作了臉上的表情。
回家時,黎建華:“今天有什麼好事兒,看你笑得跟朵花似的。”
藜麥麥又立刻收起笑意。
…………
這是一個周五,沒有晚自習。
下午放學後,弘光中學的欄杆上,倚了兩個人,同時看著天上的鳥兒,露出羨慕的神情。
“你家裏不同意的話,該怎麼辦呢?”陳青囁嚅著,“我試著跟我媽提了一句,以後去京市,他不同意。可是我成績又不好,去那裏讀不上好大學,費用會很大的。”
“不用擔心,沒有他們的錢,我們也能過好。”肖旭柔和的目光略過陳青低垂的睫毛,“我保證,就算你考上的學費很高昂的專科,我也能供你讀書。”
“真的嗎?”陳青抿著唇,低頭的一瞬,甜蜜的笑意湧出。
“當然,我能掙錢,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吃苦的。”肖旭點了點陳青的額頭,“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陳青“嗯”了一聲,又看向那些胡亂飛的麻雀。
第一次聽人說要離開清水鎮,陳青惶恐地看著藜麥麥,在她的腦子裏,清水鎮就是一輩子,這裏的人沒有本事,出去外麵闖蕩,不如待在這裏。
後來,肖旭說了同樣的話,這次更遠了,陳青不再惶恐。
愛情讓人盲目,也讓人勇敢。
盲目的勇敢,是青春時期最顯著的特征。
肖旭低頭,仔細地分辨陳青的眉眼中的快樂,透過那雙相似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悠遠的過去。
“肖旭,麥麥說,我們都需要好好上學,要不然,你也跟我一起考大學,我們就算讀個專科,也可以去大學的校園好好看一看。”
這話,肖旭早就聽過了。
他那個端著架子的繼父,他那個喜歡管教自己的母親。
同樣的話,他們說出來,叫人厭煩,但陳青不一樣,她是可愛的,是滿心裝著自己的,是柔順的,是真心為自己好的……
“好。”肖旭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輕輕抓住了陳青的手指。
從第一次看陳青,肖旭就愣住了。
她的眉眼,讓他挪不開眼睛,好像一個定格在靈魂裏的影子,又在眼前顫動。
一樣的樣溫柔、膽小,一樣的在說話時透著軟糯味道。
兩個人的目光相觸,手悄悄調整,變成了輕輕扣上對方的手指。
肖旭有一個想法,他想帶著這個女孩,去到京市,去一個隻屬於他們的地方,既然家裏不同意,既然她家裏也沒有把她當做一個寶。
那就……讓自己來把她當做一個寶貝。
“陳青,相信我,以後會會更好的。”
“嗯,我知道的。”
……
兩個人的背影,刺痛了藜麥麥。
她癡呆而哀傷地站在樓梯的拐角,看著她最好的朋友,又回到**,兜兜轉轉,還是和命裏的劫數相逢。
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湧上來。
好像她做什麼都是沒有用的。
藜麥麥這段時間,一直在抹黑肖旭,在旁敲側擊試圖拆散他們,可是她很快發現,陳青的態度很堅決。
堅決到,如果她執意要把自己放在肖旭的對麵,陳青就需要從中間作出一個選擇。
顯然,陳青的天平是傾向於肖旭的。
藜麥麥很理解。
因為曾經的她也是這樣,不過那時,陳青坦然地接受了一切,退而求其次地變成了陸聿銘之外的第二個選擇。
從道義來說,她不應該從中要求陳青選擇。
可是手上握著結局,她必須做點什麼。
“怎麼會這樣……”藜麥麥失魂落魄地下樓。
下樓時,不慎撞到了杵在樓梯口的江亦川。
他像個幽靈,眼神銳利,一眼看透藜麥麥的情緒。
“棒打鴛鴦不成?”
藜麥麥抬了一下目光,認命般的垂下,默認了。
“打算放棄了?”
藜麥麥眼睛又堅定了,搖了搖頭。
江亦川並不意外,他輕點下巴,頎長的身子,又靠近了幾分。
“談談?”
藜麥麥:?
……
天台上,圍牆一米多高。
藜麥麥立在隻能把腦袋伸出去,江亦川倒是半個身子都能探出去。藜麥麥至今沒找到長得高的壞處。
兩個人都盯著陳青和肖旭並肩離開的背影。
哼!狗男人。
“藜麥麥,你是怎麼知道肖旭不是好人的?”
“證實了?”藜麥麥轉身。
江亦川用一種超越十幾歲年齡的平靜,認真給藜麥麥解釋:“好壞,聽上去是個簡單的維度,實際上其中摻雜複雜的標準。”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肖旭和最近清水鎮流進的外來人口有關,那天的人手上全是針頭。”
江亦川頓了頓,在藜麥麥耳朵邊說了一個詞語,藜麥麥瞪大了眼睛。
“那……你去報警了?”
“準備去,我來問你,你想要什麼結果?”
“我……?”
說實在的,藜麥麥沒想到肖旭居然是因為這一年,難怪高三下學期,他會被那樣凶狠的報複,一切都說得通了。
眼前,需要什麼結果呢?
藜麥麥心很亂,她隻在乎陳青的安危,而現在,陳青在乎的是肖旭。
“能不能勸肖旭去自首?”
藜麥麥知道,肖旭的問題早已經不是收手就能夠解決的,或許,坦白是一條路,即使是坐牢,出來以後,也還有機會重新開始。
總比孤零零慘死在教室好。
江亦川看向藜麥麥:“你有把握?”
“沒有也要試試,難道看著他去死嗎?好歹也是一條命,直接報警,又不知道會不會引起其他的變化,好煩!”
藜麥麥說得篤定,碎碎念念,逐漸煩躁。
江亦川沉默了,他平靜地望向藜麥麥急切的眼睛,在那裏尋到的,不是他以為的慌亂,反而是一種堅定。
一個十幾歲的女生,麵對這樣的事,竟然會立刻有主意嗎?
“藜麥麥,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藜麥麥無措地瞪著眼睛,江亦川黑白分明的眸光,好似能洞察一切,他說話淡淡的,讓人覺得他早有證據,隻是在求證而已。
江亦川挪動步子,藜麥麥捏著校服褲子,一步一步往後退。
她的確知道什麼,作為一個重生者,她知道一切的結局,隻是不知道緣由而已。
現在,江亦川將那缺失的細節補上,她該怎麼解釋呢?
“我……我……”
藜麥麥退到牆角,後脊背抵著牆壁上冰冷的額瓷磚,叫人發涼。
別過頭,藜麥麥眼神閃躲:“我夢到的。”
“夢到的。”
江亦川冷靜地咀嚼這句話。
“你不是說,你也會做夢嗎?我夢到他會死得很慘……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就當是我胡說八道也好,總之,我隻是不想要陳青受到傷害而已。”
說完,藜麥麥如釋重負,雖然是說謊,但好歹是個理由。
“我信。”
想到那些纏繞在夜晚的奇怪夢境,江亦川收起眼中的銳利。
藜麥麥沉沉吐一口氣。
還好,他是一個高智商,但是好糊弄的人。
……
天台的風,在夕陽下,逐漸多了一絲冷意。
江亦川第一次感受到,這個悠閑無趣的地方,多了一些意思。他觀察著藜麥麥緊皺的眉頭,饒有興味地問:“你打算怎麼辦?”
“打算去單獨找他談談。”咬著唇,藜麥麥問,“你覺得他會答應嗎?”
“要聽真話?”
藜麥麥點點頭。
“不會。”
這個結果,說得簡單幹脆。
“為什麼?”
“有時候,現狀並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選擇後的結果。”
這句話,在藜麥麥腦中繞啊繞,像個迷宮。
看她不解,江亦川道破:“人不會突然做某件事,這些都有清晰的路徑,肖旭如果真的選擇做這件事,那麼他早已經成為這種人。”
哪種呢?
把自己的人生和選擇,揚在風裏,把生機賭在危機之上,隻看到一線的收益,卻不計算風險的賭徒。
糟糕,這樣的人,會吸引靠近的人都變成亡命之徒的。
“不行,我要馬上回去勸勸陳青。”
藜麥麥是個很簡單的人,她的情緒和心思,都明明白白在眼睛裏、在話語裏,江亦川沒有對她的判斷作出否決。
在他看來,藜麥麥的選擇,也是這個人的邏輯,她是這樣的人,必然是要做這樣的無用的功的。
一個熱情、熱烈又珍視友誼的人,必然是要做這種注定不會成功的蠢事的。
“先下去吧。”
江亦川將藜麥麥的書包,一並從地上拿起來。
藜麥麥隻是懷著滿腹的心事,亦步亦趨。
“小心點。”江亦川在藜麥麥要被台階絆住的時候,伸手拉了一把。
手掌溫熱,相互接觸,藜麥麥卻還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上,絲毫沒察覺那短暫到隻有兩秒的接觸。
江亦川指尖輕顫。
藜麥麥歎了一口氣。
江亦川在下樓之後,將書包遞給藜麥麥。
“江亦川,你說,我該怎麼說,才能勸陳青不和他來往呢?”
“不知道,我不會去勸。”
“為什麼。”
“每個人有自己的因果,不是三言兩語可以使人改變的。”
“可是顯然,我看到了這段感情的風險啊,就什麼都不做嗎?”
“每段感情都有風險,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風險應該在決定之前評估。”
藜麥麥被江亦川冷靜的分析氣到。
藜麥麥揶揄他:“聽上你,你很會評估,應該不會讓自己陷入到這種風險之中。”
“恰恰相反,我如果陷入風險之中,那是我心甘情願的。”
江亦川的眉眼,閃著一種光芒,那種平靜、睿智和理性的光芒,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一句驚天動地,足以讓弘光中學女生瘋狂的一句話。
要是這句話,出現在八年後的采訪報道裏,藜麥麥想,他大約會成為鑽石王老五中的王老五。
藜麥麥被哽住了,或者說,她輕易地聽見了自己又一次心動的聲音。
然而下一句,江亦川問:“藜麥麥,你的那些夢境裏,還是沒有我嗎?”
藜麥麥茫然地瞪著眼睛,因為驚訝,因為語塞。
江亦川在向她要一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