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每個人的生命都有一個黃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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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藜麥麥不太記得肖旭的具體五官了,隻記得那張臉有一種淩厲的氣質,配著那頭不合時宜的黃頭發,和學生兩個字並不沾邊。
    黎建華從小教育藜麥麥: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玩耍。
    肖旭有一種隨時會惹禍的氣質,非常符合藜麥麥對“不三不四”的描述。
    此刻,肖旭跟陳青肩膀的距離,隻有幾厘米。
    以一個成年人的靈魂來看,肖旭算是好看的,很有當下流行的痞帥風格,也許是上輩子對陸聿銘地濾鏡太重,以至於支持那種標誌小白臉的風格,總之,上輩子的藜麥麥,一見肖旭就皺眉。
    他們聊著什麼,陳青臉上是藜麥麥從沒見過的表情,那種收著的愉悅,開心又從眼角眉梢掛出來,有種走幾步,就會用眼神在對方身上繞一圈的羞澀。
    藜麥麥捏著書包帶子,她知道,晚了!
    隻需要一眼,藜麥麥可以確定,陳青喜歡上肖旭了。
    咬著唇,藜麥麥恨這個黃毛,可是想到他慘死的結局,藜麥麥又恨不下去。
    兩人腳步漸近,藜麥麥想到什麼,瞬間汗毛聳立。
    上輩子,陳青遇到肖旭,是下學期的事,這輩子,居然提前了,難道說,因為自己的重生,有一個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以至於影響到了陳青的命運?
    藜麥麥不敢再想,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陳青的家,是小鎮街上典型的民房,一樓是鋪麵,手動的卷簾門一打開,便是客廳,二樓才是住的地方。
    藜麥麥家大約也是這種風格,隻不過一樓用作了超市鋪麵,二樓三個人睡兩個房間,還算合適。
    陳青家人多,自己都不夠住,一樓自然拿去安置陳青的爺爺奶奶,堂屋在正中央,廚房在後麵,二樓則是兩間臥室,陳青的父親外出務工的時候,陳青和母親睡,要是父親回來,陳青就和奶奶一起擠。
    天色昏暗,陳青穿著藜麥麥送給她的裙子,一張清純的臉上,全是情竇初開的悸動。
    肖旭衝她點頭,她一步三回頭,又抿著唇笑。
    藜麥麥忽然就不知道該不該出現了,阿杜那首歌,在藜麥麥腦海中飄蕩:“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看到你們有多甜蜜……”
    哎……乖乖女,好像總是逃不過愛上黃毛的命運……
    人的命運,是由一個一個選擇湊成的,當下的人不清楚,藜麥麥太清楚了,因為往回看的時候,一切的流程都十分清晰。
    因為和肖旭在一起,陳青即將脫離自己的軌道,主動把自己的人生軌跡搭上他的,之後的事,也將因此改變。
    藜麥麥覺得很難過,她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
    清水鎮的石子路,藜麥麥終究還是一個人回去了。
    她需要回家好好想想,才能從長計議。
    愛情,是這場禍事的開端。
    藜麥麥還記得,高三快結束的那個夏日,肖旭在一間廢棄的教室裏喪了命。藜麥麥隻是聽說,都覺得驚恐,看到裹屍袋提著屍體,都做了幾天噩夢。
    而陳青,親眼見過肖旭的屍體。
    據說,死的時候,連眼睛都瞪得,寫著不甘和猙獰。
    而陳青,成為了發現他的那個人。
    藜麥麥忘不了,陳青張著嘴巴,渾身顫抖,喉嚨裏隻能發出奇怪的聲音,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懼中,短暫喪失了語言的能力。
    那一天,成為了陳青人生的轉折點,十八歲的陳青,心裏種下一個噩夢。
    那個夏日,肖旭的死,驚天動地。成了弘光中學拚命不讓傳播的醜事。
    不過,終究不是自己的事,太陽一日一日升起,這件事也一日一日消散。
    同年齡的人在畢業、工作、上大學、戀愛中逐漸淡忘了肖旭這個名字,即便提起,也隻是一個歲月的標記物,連意外也沒有了。
    陳青卻一直沒走出來過。
    上輩子,每個大學的暑假,藜麥麥都去陳青家看她,那時,陳青躺在床上,據說,她的家人也曾帶她去精神病醫院看過,但負擔不起高昂醫療費用,便回來了,隻是由年邁的奶奶看護她。
    陳青躺在床上,渾身消瘦,滿臉蒼白,看向藜麥麥的眼睛,灰暗無光,仿佛都不會笑了。
    那時,藜麥麥才知道,手機裏陳青那些還算正常的對話,已經是她少有的清醒時光了。
    生了病的陳青,隻有輪廓還保留藜麥麥記憶裏那個少女的一點影子,可是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人了,沒有人能告訴藜麥麥,陳青怎麼了。
    陳青自己也說不清,她也不再提起肖旭。
    大家都說,她生病了,被嚇丟了魂兒。
    還有人說她命不好,遇到了劫數。
    ……
    秋日,高三上學期的這個夜裏,竟然是陳青和肖旭的開始。
    藜麥麥見證了這一切,往事和心事填滿了她獨自回家的路。
    她已經不知道,前路該怎麼走,一個少女的喜歡,有多麼重的分量,藜麥麥早就從自己身上得出答案。
    那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那是必須撞了南牆,才知道痛的。
    她曾經,對陸聿銘就是這樣。
    藜麥麥很挫敗,她發現,命運的落筆很輕,但很堅決。
    ……
    不知是不是思緒太重,夜裏,藜麥麥又做夢了。
    夢中,她又看到上次的場景。
    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個數字,寫著235天16時28分33秒。
    那似乎是個倒計時,那個三十三秒,逐漸歸於零然後,28分變成27……
    藜麥麥皺著眉頭在一片灰白的世界裏亂撞,在穿著防護服裏的人堆裏打轉,沒人能看到她,她仿佛隻是一縷幽魂。
    然後,她看見了江亦川,確切的來說,是長大以後的江亦川。
    江亦川五官硬朗,褪去少年的氣質,是一個成熟、俊逸的男人,他穿著白襯衣,卻沒有前兩顆紐扣,頭發似乎洗過,發尖微濕,慵懶的神色,在下一秒露出溫暖的笑意。
    轉頭,藜麥麥看到了自己,她在一個很大的房子裏,頭發鬆鬆地挽著,在廚房裏煎蛋,神情安寧。
    藜麥麥也站在房子中央,卻看到江亦川睜著惺忪的睡眼,在灰色的島台前環住了另一個自己。
    夢裏,藜麥麥看到自己被江亦川擁著,臉上輕笑,絲毫不驚訝,仿佛這個瞬間隻是生活中一個平常的片段。
    陽光下,江亦川親吻了她的唇,氣息仿佛也是灑在了藜麥麥的鼻尖……
    藜麥麥就在兩人嘴唇碰觸的一瞬間醒來。
    她呼呼地喘著氣,藜麥麥開始覺得自己有病。
    她摸著額頭,冷汗直冒,嚇得她趕緊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腦門。
    怎麼回事?
    就算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應該夢的是陳青啊。
    怎麼又做著意淫江亦川的夢……
    好端端的,這是為什麼?
    藜麥麥想不明白,她在黑夜裏踱步,喝下一大杯水壓驚,胃裏一片涼爽,藜麥麥腦子裏冒出江亦川下午那句不明不白的話。
    她說,不敢肖想他。
    他反叫她,迎難而上……
    喵的,一定是又中美男計了,一定是這樣。
    藜麥麥又咕咚咕咚咽下一大口水,胡亂地用手掌扇風,給自己降溫。
    她告訴自己,沒什麼的,江亦川不是也說他要做些奇怪的夢嗎?
    隻是夢而已,不代表什麼的。
    想完,藜麥麥睜著眼睛,卻盯漆黑的天花板上,浮現夢裏江亦川穿著早起上班的襯衣,從後麵摟住自己的畫麵。
    喵的,藜麥麥真的服了自己的大腦,怎麼連那種肌肉的觸感,都如此真實,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躲過了陸聿銘,現在又要著江亦川的道了麼?
    藜麥麥想教訓自己:重活一世,就不能清清白白當個尼姑麼?非要喜歡誰嗎?
    轉頭想到江亦川那張臉,她又原諒了自己,莫不要說十八歲,就算是二十八歲,被暫時迷住,也是……情有可原……
    想了一陣,又被陳青的事擾亂,藜麥麥這個睡眠,進入得極其辛苦。
    ……
    第二天,是周六。
    藜麥麥早早就等在陳青家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有沒有用,但是,她想著自己霸占了陳青的時間,就能降低陳青和那位黃毛的相處時間。
    說不定能降低情感濃度呢?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呢?陳青從來沒說過。
    每次藜麥麥問,陳青隻是睜著眼睛流淚,搖頭,然後就是沉默。
    那好像變成了一個誰也不能說的秘密。
    藜麥麥想知道,卻無從知道。
    ……
    陳青和藜麥麥,坐在二樓房間裏。
    藜麥麥低著頭,心裏計算著,她真切地感受到,做一個棒打鴛鴦的父母是什麼樣的心情。那種一眼看穿悲慘結局,卻還要顧忌著對方感受,不能直接拆穿。
    真是糾結。
    於是,藜麥麥假裝自己是個同齡人,同齡人應該怎麼辦呢?
    應該八卦。
    抬眸,藜麥麥找到合適的切入點:“陳青,我昨天看到你和一個男生逃課了。”
    藜麥麥眨眨眼睛:“老實交代,你們幹嘛去了?”
    事實上,藜麥麥很清楚,上輩子,自從肖旭出現在陳青的左右,陳青就經常缺席。
    陳青抿唇,抿出一絲不好意思:“那人說,說帶我去看一窩小貓,剛出生的。”
    “那你就乖乖去了?”藜麥麥覺得很離譜,哪裏沒有貓?
    陳青“嗯”了一聲,眉梢又掛著笑。
    果然,人要是想做一件事,理由不過是借口而已。
    難怪,老師一眼就能看出誰在早戀,這實在太明顯,就差把**萌動寫在腦門上了。
    藜麥麥張了嘴嘴,把到嘴邊的吐槽咽回肚子裏:“那……那貓可愛嗎?”
    “可愛。”陳青彎著唇角,明顯不是在說貓。
    “完了,你墜入愛河了。”藜麥麥眉毛擰成好幾個川字,“隻是一個下午而已,陳青,你別快上頭。”
    陳青沒有否認,隻是斂去了笑容,抿著唇,不發一言。
    很明顯的默認。
    “你都喜歡他什麼?我看他一頭黃毛,一看就不像個好人……”藜麥麥歎了一口氣,還是不自覺端出了大人的架勢。
    陳青盯著藜麥麥的臉,噗嗤笑了下:“你吃醋了?”
    藜麥麥:?
    這都哪跟哪兒。
    陳青拉著藜麥麥的手:“我懂,以前,你追陸聿銘,我也挺吃醋的,以前初中,咱們都形影不離的,現在我懂了,我能理解了。”
    藜麥麥:?
    “你都懂什麼?”
    陳青:“我知道你為什麼喜歡陸聿銘了,一定是因為,他某些地方特別打動你吧,或者,給了你某種想象?”
    藜麥麥反倒不知說什麼:“那你呢?喜歡他什麼?”
    陳青:“他說,昨天的操場上,我……”
    陳青有些不好意思,又藏著一絲甜蜜:“他說我很好看。”
    藜麥麥:……
    隻要這樣就可以嗎?
    果然,無論什麼年紀,欣賞,都是女人逃不開的殺豬盤。天性的細膩,讓大部分的女人都渴望被讚美,渴望成為別人視角裏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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