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嗎？”藜麥麥靠在廁所門口，催促著裏麵的陳青，這位少女已經在裏麵長達十幾分鍾了，她都要懷疑陳青是不是掉在茅坑裏了。
    “額……我想，要不然，我還是穿校服好了。”
    “怎麼可以！我專門為你準備的裝備。”
    “可我不習慣！總覺得裙子太短了。”
    藜麥麥信誓旦旦：“相信我，直男愛這款。”
    很快，陳青扭扭捏捏地出來了，揪著裙子的邊緣，像是醜媳婦見了公婆。
    “這……這行嗎？”
    陳青各個子高，有一米六五的樣子，常年穿著校服褲子，看不出來腿又直又白，平常總是梳著著一個馬尾，現在頭發垂下來，一身百褶裙加上白襯衣，倒是真像青春畫報。
    藜麥麥眼睛都直了，她一直覺得陳青好看，平日裏隻是清秀樸素的好看，現在，真有點青春校園美女的氣場。
    “天哪，我怎麼沒發現，你是個當模特的料子。”藜麥麥圍著陳青轉來轉去。
    “這麼看，你還可以走網紅的路子，也不一定要靠男人了。”
    “什麼網紅？”陳青滿臉疑惑。
    “沒什麼，就是……一群很能賺錢的人。”
    這衣服，是藜麥麥淘寶幾十塊錢買的，模特圖也就是馬馬虎虎，陳青這麼撐起來，那細腰細腿的，比主頁圖還要生動。
    “成了，成了！”藜麥麥開始提前慶祝，“我覺得，你比黃悅還好看。就是平常背沒挺直，咱在這麼筆直的站著，我敢說，江亦川肯定是要多看幾眼的。”
    藜麥麥說著，從自己的書包裏，偷偷摸摸拿出一個粉色的袋子，裏麵是她用零花錢網購的美妝小樣。
    “你什麼時候回會妝了？”陳青驚訝。
    藜麥麥：“環境改造人。”
    重生之前，她和陸聿銘在一起，常常因為他還算出眾的樣子，產生容貌焦慮，無論是同學還是同事，隻要見過她和陸聿銘在一起的，總是會驚訝。
    那種震驚，無聲地說：“這兩人也不般配啊。”
    那種驚訝讓藜麥麥自卑，自卑讓人主動掌握後天變美的技術。
    整容又痛，又貴，藜麥麥吃不了苦，兜裏的錢，也吃不起苦，於是日複一日的練習中，藜麥麥掌握了熟練的化妝技能。
    藜麥麥：“不是我吹牛，我這技術，都能去夜場擺攤的，今天我就給你來一個青春小白花妝，主打一個青春女大。”
    陳青感受著藜麥麥用一個一個刷子在自己臉上刷，聽著藜麥麥一個又一個新鮮的詞語往外蹦，感到一切新鮮而興奮。
    老實做了十七年的平凡人，今天居然也玩上變裝了和驚豔了？
    她居然，還要去追弘光中學新晉的校草。
    陳青的生活裏，主角從來都是別人，而藜麥麥似乎把她當成了主角。
    陳青在奇怪的感動中，順從了藜麥麥的折騰。
    ……
    操場上，藜麥麥扯著陳青，兩人飛奔。
    藜麥麥化得太投入了，以至於差點錯過破廣播的通知，等到兩人風風火火趕到**的時候，已經沒有位置了。
    400米的參賽選手早就站好。
    四根跑道，陸聿銘站在中間，江亦川站在最右側，而江亦川的“迷妹”們，把每個能夠看到的空隙填得滿滿當當的。
    藜麥麥飛快地整理了下陳青的妝發，有些著急：“糟糕，擠不進去了。”
    陳青倒是無所謂，眼睛東看西看，悠閑得很，仿佛看不看得見的，也不太重要。
    “我有辦法！跟我來。”
    藜麥麥扯著陳青的手，繞到了**的後麵。
    那些美女們擠在跑道旁邊，其實就是為了無意中和江亦川眼神對視，也有誇張一點的，舉著應援橫幅一樣地東西，上麵寫著“江亦川”加油。
    陣仗很大，但大家擠在一起，反而是不出眾了。
    “江亦川！”
    洪亮的聲音，傳過嘈雜的跑道，順利地傳入江亦川的耳朵，同時也傳到那些為江亦川而來的少女們的耳朵裏。
    大家一致地轉頭，想找出這聲如洪鍾的牛，到底是誰。
    藜麥麥齜著個大牙，看到江亦川如願轉過來，拉著陳青的手，又蹦又跳。
    “陳青說，要你加油呢！”藜麥麥用手放在嘴邊，當擴音器，“陳青永遠為你加油！聽到了嗎？江亦川！”
    陳青覺得很社死，原本要張開嘴巴的，現在隻想把自己埋到地洞裏。
    藜麥麥揮著手，要陳青也跟著一起喊。
    “快啊，給他加油，讓他看到你啊！”
    見是兩個不怎麼出眾的女孩，那群少女的眼睛裏的戒備，自然放下。
    可江亦川的目光，卻停在了身後，四周都是人，但他隻看到站在裁判後麵的藜麥麥，少女的頭發跳得亂糟糟的，臉紅撲撲的，每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生怕他聽不見似的。
    “江亦川，這！陳青在給你加油哦！”
    江亦川不自覺彎了唇角，卻又在藜麥麥強調那個主語——陳青的時候，隴上一層疑惑。
    這人，腦袋瓜在想什麼。
    江亦川收起笑容，轉回去的時候，也渾然沒有注意到藜麥麥的身邊還有一個人。
    陸聿銘幾乎同江亦川一同循聲望去，本來今天他就挺煩的，一群女的，擠得跑道水泄不通，喊的都是別人的名字。
    往常，這個待遇都是陸聿銘，那時，他可不覺得煩。
    今日的盛況，從根本上將陸聿銘和江亦川的差距拉開，陸聿銘討厭這種被比下去的感覺。
    偏偏江亦川那個裝貨，一臉平靜，好像全然不在乎似的。
    明裏暗裏專門氣他似的。
    而藜麥麥，這頭倔牛，還在遠處使出吃奶的力氣喊，陸聿銘完全把她話裏的主語——陳青去掉，隻聽見了藜麥麥對著江亦川喊加油這件事。
    陸聿銘的嘴幾度咬緊，臉色越發難看。
    藜麥麥，和旁邊這個煩人的江亦川一樣，都知道怎麼能精準的氣到他！
    ……
    “安靜！”
    裁判喝了一聲，實在是因為不安靜不行。
    弘光中學廟小，沒有發號槍，隻有體育老師拿著秒表，吹哨子當是口號。
    “預備——各就位——”
    尖銳的哨聲響起，跑道上四個結實的身影迅速地穿過人群，畫出一條弧線。
    熱鬧的呐喊聲，伴著運動員閃過的身影，弘光中學的跑道上，從來沒有這麼喧鬧過。
    藜麥麥有些傻眼，跑道的每個地方，都有少女們雀躍的身軀，沒人在乎比賽本身了，隻想杵在跑道上，當個觀眾。
    果然，顏值即正義。
    誰輸誰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江亦川的臉跑起來也是好看的。
    陳青弱弱地嘀咕：“就跟你說了吧，競爭激烈。”
    藜麥麥撇嘴，仍然給自己打氣：“沒事兒，我人短誌不短，況且，你今天的美貌值已經被我開發到了百分之九十了，等下送水，我替你開路。”
    陳青揚眉，興致缺缺。
    藜麥麥表情嚴肅地盯著江亦川的身影，隻能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他快得像一陣風，幾乎已經要把去年的冠軍陸聿銘超過了。
    陸聿銘起跑快，可過了一個彎，就有些吃力了。
    藜麥麥很驚訝，江亦川個子高，骨相優越，即使跑起來，肌肉的走向也有著夢幻的弧度。這讓藜麥麥感歎：媽呀，老天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他的人生根本就是一個沒有窗的全景大陽台吧。
    此時，藜麥麥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站在**，也站在終點，弘光中學的破操場，一圈正好是400米，等下隻要她不讓，誰還能踩著她過呢？
    嗯！藜麥麥咬著唇，忽然覺得信心倍增。
    陳青卻還在走神，眼睛看向一旁，不知看到什麼，格外專注。
    “準備了！”藜麥米擺出一個百米衝刺的架勢，扯了扯陳青，“這瓶水，必須由你遞給江亦川。”
    陳青垂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她耳微紅，茫然又羞澀地從某個黃色的頭發上移開。
    陳青的視線變成了腳下的跑道，可腦子裏還是那個黃色頭發的少年，對自己痞笑著吹口哨的樣子。
    那人，他好像從來沒見過。
    擠在跑道邊，也不看誰，反倒是直勾勾盯著她……
    ……
    四個身影奔來。
    顯然，江亦川領先，而且是領先一大截。
    陸聿銘咬緊著牙關，仍然隔著幾個身位，另外兩個，大約早就認清自己的炮灰地位，不緊不慢地在後麵跑著，唯恐出了汗似的。
    危機四伏，藜麥麥半弓著身子，展開雙臂，做出一副老母雞護崽的姿勢，勢必要攬住所有的鶯鶯燕燕。
    藜麥麥腦子裏的計劃是，慌亂的場景中，江亦川合陳青兩人相撞在一起，身體接觸。
    甜美的少女羞澀地遞上水，兩人目光碰觸，電流湧過，江亦川警覺：靠！我前桌的人，是個大美女啊喂！
    藜麥麥預演著故事，忍不住振奮。
    不過，現實是不按劇本來的。
    當江亦川衝過終點線的時候，無數少女的身軀也衝向他。
    大家都差不多，手上拿著各式各樣的水。
    恐怕，河馬也沒那麼大的胃。
    自從江亦川鐵血手腕整頓夢女後，明目張膽送情書和告白禮物的，銷聲匿跡的，但運動會唉，大家都想著，送個水關愛同學不過分吧。
    怕的就是大家都想。
    藜麥麥上一秒一掌助力，把陳青推向江亦川後，身後大批少女就在下一秒湧來。
    幸運的是，陳青真的撞到了江亦川懷裏，二人成功對視。
    不幸的是，藜麥麥被撞倒了，那種狼狽地趴在地上，被人踩到了手指的那種。
    但革命就要有犧牲，藜麥麥看著陳青和江亦川並肩而立，江亦川接下了陳青的水，藜麥麥露出了一邊欣慰，一邊痛苦的表情。
    “啊……大姐，你沒發現你踩到我了嗎？”藜麥麥用手敲著手上那隻健碩的腿，赫然發現，上麵腿毛濃密。
    竟然不是個女生。
    而是……喬晨軒。
    喬晨軒瘦得像螳螂的身姿，舉著蘭花指，在一眾少女裏，奔赴江亦川。
    喵的！藜麥麥怎麼忘了這茬？
    長大以後得喬晨軒喜歡學長，那麼現在……他要送水的人，自然是……
    嗬！好累，和女的搶完男人，還得和男的一起搶……
    “哦，不好意思。”喬晨軒回頭，妖嬈一笑，下一秒又癡迷地看向江亦川了。
    藜麥麥什麼也看不見了，隻有黑壓壓的人群，但是在她的心中，男女主驚豔的擁抱，已經完成了，她這個狗頭軍師，應該深藏功名了。
    鬆了一口氣的藜麥麥，腦袋被無數雙腿跨過，但她不在乎。
    隻是回想起剛剛江亦川合陳青互相看著彼此的樣子，藜麥麥有些愣神。
    般配的，隻是……怎麼有點酸酸的。
    藜麥麥失神地坐在地上：難不成，閨蜜即將走上康莊大道，她心裏又羨慕了？然後嫉妒了？
    “讓一下！沒看到撞到人了嗎？”
    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響起，隨後，白色的生硬剝開人群，走到藜麥麥身邊。
    竟然……是陸聿銘。
    他的臉上還全是汗，一兩滴還滴在了藜麥麥身邊。
    陸聿銘蹲下，揶揄道：“人家都沒理你，你至於麼？”
    藜麥麥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到底在說什麼？
    “走吧，我陪你去醫務室塗一點藥算了。”
    藜麥麥的手的確很痛，喬晨軒雖然瘦，畢竟是個男生，手掌都破皮了。
    見藜麥麥還呆呆的，陸聿銘瞥了一下嘴角，皺起的眉頭舒展，歎了一口氣，一把將藜麥麥從跑道上扶起來：“算我欠你的。”
    其實也不算是扶，他力氣大，藜麥麥像是被提塑料袋一樣拎起來的。
    藜麥麥：“額……我不用……”
    藜麥麥還沒說完，陸聿銘就打斷：“不用什麼？人家看都沒看你，你這麼積極做什麼。”
    藜麥麥懂了，陸聿銘誤會了，他以為自己是在追江亦川。
    垂眸，藜麥麥想，跟著陸聿銘去也好，省得男女主看見自己可憐巴巴躺在地上，還得耽誤他們發展。
    “好吧。”
    藜麥麥沒有反抗，任由陸聿銘拎著自己。
    ……
    遠處，江亦川，陳青站在她的身側，江亦川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到並肩的一對男女。
    藜麥麥瘦小的身影，被陸聿銘拎著，兩人不知在說什麼。
    兩人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到。
    一股無名的煩躁，在江亦川心中升起。
    藜麥麥，你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