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活見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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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死下葬的那一天,藜麥麥的愛情也吹響了哀樂。
她世界的支柱,坍塌了一半。
不知是誰在戲弄她,讓她重生回了高中。
那時,她還沒追到陸聿銘,陳青也還沒有遇到她命裏的劫數。
一切看上去,都還有另一個結局。
……
“麥麥,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熟悉的聲音響起時,藜麥麥顫抖的眼皮減緩了頻率。
那聲音溫嬌俏,蓋住方才襲來驚天的響聲,那場車禍竟然將她帶到這裏。
藜麥麥睜開眼,思緒在看到眼前人時,化為一條電流聲。
十分鍾前,藜麥麥分明記得,她在陳青的新墳前添了最後一抔土。
此刻,陳青又好端端站在眼前!
年輕、生動,像個活人……
藜麥麥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嚨哽住,忘記了呼吸。
“去吧,去吧,絕對是驚喜!”陳青還在軟語央求。
藜麥麥伸出手,顫抖著,戳向陳青青的臉頰。
是……軟的,是溫熱的。
腦中,有一個想法正在輕顫,攻擊著她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防線。
她,重生了……
“他都沒看你,傻站著有什麼用?”陳青沉沉吐出一口恨鐵不成鋼的氣。
環顧四周,藜麥麥再熟悉不過,那是弘光中學的籃球場,而她,不知為何站在這裏。
下一秒,陳青青挽著藜麥的胳膊,不由分說,就要把她往一個地方扯。藜麥垂眸,身上藏藍色和白色相間的校服,因為拉扯起了褶皺。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抬眸,陳青厚重得可以當被子蓋的齊劉海在風中露不出一點額頭。
腳步頓住,藜麥麥隻覺得頭皮發麻,腦中震顫。
她竟然,重生在了高中。
老天又給了她一次重新活過來機會……
“砰”籃球落地,發出金屬般的清脆聲,瞬間打斷藜麥麥的思緒。
“小心打著你!”有人調笑著說。
藜麥麥皺著眉頭閉眼的瞬間,一雙眼睛,在藜麥麥身上停留,又輕飄飄移去,帶著對藜麥麥接下來行為的預判,篤定又傲嬌。
睜開眼,藜麥麥眼前,還是陳青。
陳青不悅地看向某處,無聲控訴藜麥麥卻隻能看到陳青。
陽光下,她年輕的麵龐,連絨毛都印著光輝,這樣鮮活的她,似乎是很久遠的時光了。
藜麥麥鼻子有些發酸。
“走啦,麥麥,咱們要有骨氣一點。”陳青的話,藏著藜麥麥不懂的輕歎。
藜麥麥已經不管陳青在說什麼,隻由著她拉著往前。
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陳青被抑鬱症折磨得衰敗的樣子。
仿佛聽到她在電話裏,疲憊而孱弱地說:“麥麥,我好像真的堅持不住了。”
24歲的陳青,死於自殺。
她的心魔,將她溺斃在往事的折磨裏。
而現在,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不可以,藜麥麥想,既然重生了,她一定要改變陳青的命運。
這一次,她一定要讓陳青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她一定……
“嘶……”藜麥麥叫出聲。
她的**和水泥地親吻,手摩擦著地麵,被人撞倒了。
顧不得**的刺痛,藜麥麥看向擦破了皮的掌心,皺眉看向身前的那雙鞋。
目光上移,藜麥麥頓住了。
那是一張極為熟悉的臉,比記憶裏年輕,穿著一件白色球衣,透著清爽幹淨的氣息。
就連下半身校服褲子土氣的配色,在他身上,像是刻意的設計。
是……
陸聿銘。
十七歲時的藜麥麥她滿心滿眼裝著的人。
視線相接的那一秒,千頭萬緒湧上心尖。
兩隻眼睛,怎麼也無法從陸聿銘臉上移開,他此時張揚而朝氣,是最初藜麥麥喜歡的那個樣子。
不過,最近幾年的記憶裏,陸聿銘眉間總是藏著現實帶給他的焦愁,眉目冷淡而疏離,連笑都吝嗇給予。
藜麥麥對著眼前的人,認真回憶他25歲的樣子,也隻是想起陸聿銘無端的慍怒,讓人無措,不知道哪裏又做得不好。
陸聿銘不知道藜麥麥在想些什麼,隻覺得她今天呆呆的。
但,也不奇怪,她往常也不怎麼聰明。
掃過藜麥麥癡迷的眼神中,陸聿銘咽下想說的那句“抱歉”,轉而露出了一種“我就知道”的不耐。
“麥麥,”陳青趕忙扶起藜麥麥,“你沒事吧?”
陸聿銘臉上沒有愧疚,雖然,方才是他不小心撞到了藜麥麥。
但,誰又知道,這是不是藜麥麥故意站在那的,畢竟,為了追自己,藜麥麥什麼沒皮沒臉的事沒做過。
陸聿銘噙著三分笑,一手托著籃球,一手拿著一瓶礦泉水,居高臨下看向坐在地上的人。
“藜麥麥,你裝得還真像。”
“這種事,你還要做幾次?同樣的話,我還要說幾次?”
“我——對你——沒興趣!”
“別再跟著我。”
陸聿銘說完,收起笑容,抬著腿,從藜麥麥身邊路過。
仿佛,她隻是擋住他去路的路障。
身邊留下一陣哄笑,男生們隻把坐在地上的藜麥麥當成個樂子,個個自覺行注目禮,走過了,還有人轉過頭來看個新鮮。
陸聿銘的話,叫藜麥麥成了球場上一隻新鮮的猴子。
藜麥麥心中說不清楚什麼情緒,隻覺得喉嚨覆上一層冰涼,心層層疊起來。傳來遲緩的鈍痛。
所以,她以前,就是這樣的嗎?
沒皮沒臉,沒自尊……
怪不得,陸聿銘會看不上她,連她自己,都要忍不住鄙夷曾經的自己了。
藜麥麥眉眼低垂,平日裏的活潑盡數不見,凝了什麼心事一般,陸聿銘不禁又掃過來看了一秒。
陳青打抱不平:“陸聿銘,你什麼意思,明明是你把麥麥撞倒的。”
“哦。”陸聿銘不甚在意,“所以,也是我綁著她的腿,叫她站在籃球場邊當門神的?”
陸聿銘:“她站哪裏不好,非要擋在這,到底是誰故意?”
“那你也應該道歉。”陳青氣急。
“需要嗎。”陸聿銘沒什麼語氣,連身子都懶得轉過來。他揚了揚手中的礦泉水瓶,“我說對不起的話,她就能不纏著我嗎?”
陳青叉著腰,臉都氣紅了。
“你……”陳青還要再說什麼。
藜麥麥拉住了她。
盯著陸聿銘高傲的背影,藜麥麥掩去那陣灰敗。
她從沒有,以這樣的視角看她和陸聿銘的過去。
那一瞬間,藜麥麥想起了重生前的幾分鍾。
那場車禍還沒發生,她還沒有回到這裏。
那條短信的提示音,從車裏突兀的響起,消息來自陸聿銘。
他說用冰冷的字,冷靜地說分手。
他說:“藜麥麥,我考慮了很久,我們根本不適合,感動變不成愛情,我們彼此都不要耽誤彼此。”
他說:“所以,我們分手吧。”
他說:“我們不要彼此耽誤了。”
耽誤彼此……
他真客氣。
恐怕,他真正怪的,是藜麥麥耽誤了他吧。
重生前,藜麥麥追了三年,終於把陸聿銘給纏到了手。
她以為,這是愛情的開篇。
異地四年後,她放棄了父母安排的工作,為了愛情跟他去做個漂蕩在京市的外地人。
她以為,他們馬上就要結婚,迎來童話故事的大結局。
此刻,藜麥麥帶著失敗的結果,再去看眼前的陸聿銘。
原來,從頭到尾,陸聿銘都沒有在意過自己。
或許,他一開始就是煩她的。
也許,陸聿銘從頭到尾隻當她是一件,不怎麼喜歡,放著不算礙眼,但是丟了又可惜的東西。
其實很多的細節,都在告訴藜麥麥這個事實,
比如,她為他學會了做飯,他也從一開始的配合表演,變成了後來,挑著菜告訴她,這個要多些鹽,那個要火候久一點。
她去他工作的地方,把他租的房子打掃得亮堂堂,下班的時候,他放下電腦包,因為找不到一根數據點,對藜麥麥發火。
她省吃儉用,買了他喜歡的鍵盤、新款的球鞋,他總是笑一下,隨手打發她路邊地鐵買的一束花。
……
那條分手短信,藜麥麥還沒來得及回複。
所性,到了這裏,也就不需要回複了。
藜麥麥忍住鼻酸,一眼都不想看陸聿銘,
既然重新活了一次。
這一次,陸聿銘,她也不要了。
緩慢地爬起來,藜麥麥拍著手上的灰塵,如同拍著那段過期的愛情。
“是啊,我纏夠了,也沒什麼意思。”
黎麥麥對自己說,也對陳青說。
身後的陸聿銘聞言,卻頓住腳步。
以往,藜麥麥使這種死纏爛打的招式後,都會湊過來,非要和他說個兩句,然後歡天喜地地離去。
陸聿銘也習慣了朝她丟兩句冷言冷語。
反正,不管說什麼,藜麥麥第二天還是會準時出現在他的座位旁邊。
從高中進校第一天起,藜麥麥一直就是這樣。
穩定、無聊、死皮賴臉。
陸聿銘轉身,盯著二人的背影,那股怪異,讓他無法像剛才那般輕鬆。
藜麥麥應該要追著他跑的。
應該要湊上來,說,其實也不痛的。
應該嘻嘻哈哈,抓著他問東問西的……
這是藜麥麥追了兩年後,所有人都有的共識。
陸聿銘也理所當然這樣認為。
“喲!藜麥麥今天長骨氣了,終於不到你跟前晃了。”
“奇怪,往常你說再過分的話,她不也是笑嘻嘻的。”
“好事,好事,看來她要放棄了,恭喜你終於要解脫了,反正你也不喜歡她。”
身邊的人七嘴八舌地說著,陸聿舟的心,忽然亂了一秒。
轉過身,藜麥麥的馬尾,在夕陽下倔強地搖晃,她的步子顯得很堅定,連回頭都沒有。
王宏拍著陸聿銘的肩膀:“我看,她也就是發發脾氣,過兩天,還得給你送早餐,兄弟,你豔福不淺啊!”
“豔福,折磨還差不多。”陸聿銘扯了下嘴角,眼角露出以往相似的嫌棄。
但又因王宏的話,心裏輕鬆下來。
抬眼,陸聿銘看了眼少女變成一個小點,融入人群,幾乎找不見背影,在人堆裏,她一點都不特別。
在陸聿們眼裏,藜麥麥性格還行,長得還行,成績一般,家境不算差,隻不過,不是最好的那個。
陸聿銘習慣了被追逐,多她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
要說特別,隻能說藜麥麥是追求者裏最執著的那個。
這也不算有點,充其量,算是一種證明。
證明,他很有魅力
兩年了,藜麥麥歡跳蹦躂也並不算討厭,男生之間鬧哄起來,陸聿銘的虛榮總能被填滿。
算了,道什麼歉?
反正道不道歉,明天她的早點都會準時出現在自己桌上的。
陸聿銘想著,才勾著笑,背著她的方向,回教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