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晚自習，已經是八點了，弘光中學隻有三分之一來自下鄉村的人學生住校，其他人都背著書包，在校道頂著暈黃的燈光緩慢地走，如一隻隻自由的螞蟻。
    藜麥麥的眼睛半眯著，在黑漆麻烏的背影裏搜尋。
    “江亦川！”藜麥麥衝著其中最好看的那個背影大喊，“你等等我！”
    聲音一出，四周都是打量的聲音。
    有警戒的，有好奇的，有探究的，還有嫉妒的……
    江亦川今天在弘光中學正式露麵，直接炸翻了這個鄉鎮中學，不止五班成了旅遊景區，江亦川也成了動物園的猴子。
    每節課都有人隔著門窗，在外麵觀望。
    學校論壇，QQ群裏，這個名字也成了高頻詞彙。
    但，江亦川太平靜了，也不回應任何搭訕，也不同人主動說話，也不要人的禮物，像個冷漠的啞巴，不說話也沒有表情時，莫名讓人敬畏。
    以至於雖然覬覦的人很多，但湊上前去的，暫時還沒有。
    藜麥麥這一嗓子，瞬間讓人成了觀察樣本。
    觀察江亦川會怎麼對待一個死皮賴臉湊前的人。
    眾人停住腳步，目光追蹤。
    奈何，江亦川隻是掛著那隻黑色的雙肩包，循著聲音，轉了腳步，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藜麥麥火急火燎地衝過來。
    她飛跑起來，額頭的絨毛都跟著搖晃。
    小小的個子，左右穿梭，像條靈活的魚，奔向自己。
    江亦川抿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微笑？
    眾人都傻眼了。
    不禁開始懷疑：隻要夠主動，就有故事嗎？
    藜麥麥站定，開始喘氣：她才收完書包，那兩條大長腿就已經不見了。
    江亦川：“慢點跑。”
    “嗯。”藜麥麥一邊平靜呼吸，一邊湊在江亦川的左邊。
    江亦川沒問她有什麼事，隻是放慢了步子，和藜麥麥一起龜速前行。
    “你……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包子？”藜麥麥迎頭，堆起一個討好的笑臉：“芹菜豬肉的？梅幹菜的？還是鮮肉的？我媽剛好做了，我給你帶？”
    江亦川：“你媽媽剛好做了這麼多口味，可以任我選嗎？”
    “哈？”藜麥麥緊急找補，“嗯……是啊！我媽媽一向都這麼能幹。”
    江亦川唇角輕微的蕩漾了下，沒說什麼。
    “所以，你喜歡哪一個？”藜麥麥開始王婆賣瓜，“手工做的，京市都吃不著，隻此一家，味道好極了。”
    走了兩步，江亦川垂頭看向藜麥麥頭頂：“梅幹菜的吧。”
    “哈！有品味，我也最喜歡吃這個，你放心，我讓我媽多多給你包肉餡！”
    江亦川將預料之中的，那副歡脫的樣子收在眼底，才收起的弧度，又忍不住牽了一絲。
    藜麥麥也很高興，因為，她感到自己已經碰到了江亦川**的褲腳。
    隻要肯下功夫，什麼**抱不到！
    兩人並肩走著，路燈在江亦川優越的側臉中，變成了氛圍燈，藜麥麥顏值上頭的病又犯了。
    她全然不知道，方才自己朝江亦川奔來的時候，肩膀蹭到了陸聿銘地肩膀，小跑時，也帶起了陸聿銘身邊一陣涼風。
    也帶走了陸聿銘眼中的焦點。
    陸聿銘和黃悅並肩走著，黃悅開心地說著什麼。
    陸聿銘一個標點都沒聽進去，如果眼神能射箭，藜麥麥和江亦川的背，隻怕已經射成篩子了。
    拳頭緊緊地捏起來，陸聿銘地後槽牙磨刀霍霍。
    “怎麼了？”黃悅不解。
    “沒什麼。”陸聿銘放開後槽牙，眼中閃過一抹低落。
    從前，隻有他背過身子，主動遠離藜麥麥。
    隻要他身邊有個異性的蚊子，藜麥麥都會第一時間關注到。
    他習慣她把僅有的兩隻眼睛都放在自己身上。
    不知是不是這習慣使壞，他看到藜麥麥和另一個人走到一起，心中悶悶的，堵堵的，煩躁極了。
    ……
    校門口，藜麥麥和江亦川是兩個方向。
    藜麥麥捏著自己的書包，點頭哈腰，像個狗腿子，就差跟日本高級商場的服務員一樣，恨不得來個九十度鞠躬。
    江亦川背著黑色的書包，在路燈下，往主路的山坡段。
    中間，他轉過來兩次，一次藜麥麥殷勤地揮手，一次藜麥麥高喊了一聲“明天見”。
    江亦川不想笑的，但嘴角有自己的打算。
    他想：到底有沒有告訴她，她這樣蹦蹦跳跳的樣子，還挺……
    可愛的。
    心中某個聲音，冒出了共鳴：“難怪……”
    江亦川轉過頭去，路燈下，少年的背影都像青春電影的海報。
    藜麥麥眼睛發亮，隻覺得，看到了一尊活的財神。
    陳青氣喘籲籲，終於攆上了藜麥麥，她怨道：“我都不知道，你還能跑那麼快，跟我老家的兔子有得一比了。”
    藜麥麥收回目光，嘿嘿笑，高興地把手中的鑰匙甩到空中，接住，又拋。
    “那是，抱**的事，能不積極麼？”
    “抱**？”陳青疑惑：“你不是去追陸聿銘啊？我還以為，你看到他和黃悅一起回家，心態崩了。”
    藜麥麥將鑰匙握在手中，一閃而過的灰色從眸中溜走。
    握著鑰匙，藜麥麥垂眸：“崩？想得美！”
    藜麥麥：“陳青，你信不信，我有辦法讓我們的分數很快上漲！”
    陳青想起藜麥麥23分的卷子：“我不信。”
    “……”
    藜麥麥：“真的，你信我，我已經找到老天送給我的幫手了！”
    陳青：“誰？”
    “秘密。”藜麥麥挽著陳青的手，“你放心，我們的未來現在亮得紮眼！”
    陳青：？
    ……
    時間撥回幾個小時以前，藜麥麥還沒想起江亦川是誰。
    坐在教室裏，藜麥麥的筆在題目上，沒動一下，今天是她最後和陳青同班的日子，以後還是未知數。
    藜麥麥努力地回想，重生之前的一切：
    她在陳青墳前，燒完最後一疊紙錢，煙灰打著旋，在風中飛舞。
    坐車回去，老舊的汽車裏，空調發出難聞的味道。
    嗚嗚咽咽引擎的轟鳴聲，像誰在哭。
    手機上，傳來陸聿銘分手消息的提示音……
    她低著頭，看字。
    車裏的廣播，冰冷而無趣：今日，輝達科技董事長江亦川首次公布，公司在時空探索領域取得進展……
    緊接著，對麵，刺耳的喇叭響起沒多久，撞擊聲振得頭腦發顫……
    一切重疊……
    “黃東山，你要是再拉著同學打牌，你就叫你家長把你領回家！”藜麥麥被何芳罵黃東山的聲音驚醒。
    轟！像一陣洪水襲過藜麥麥的大腦，每根神經瞬間閃過金屬碰撞聲。
    江亦川！江亦川！
    原來，他就是江亦川！
    難不成就是那個被保送京大，靠自己研發出一套係統，掀翻互聯網算法的江亦川。
    那個創立公司，轉頭被陸氏遞來橄欖枝，最後帶領公司上市，市值過億的輝達科技創始人？
    藜麥麥因為這個發現，而暗自激動，差點把簽字筆捏斷。
    她還以為，他隻是個有病的漂亮少年，
    不過，他怎麼會來清水鎮呢？
    難不成，他的命運也因為藜麥麥的重生而受到影響嗎？
    就像亞馬遜河的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就能引起大洋彼岸的一場海嘯？
    嗨，藜麥麥馬上丟掉這個問題，管它呢？也許是老天要精準扶貧呢？
    藜麥麥在那一刻，感受到心裏的煙花，轟轟轟地亂放。
    它嘴角勾出一抹暗搓搓的笑意：老天奶啊，每當我覺得你待我很薄的時候，你又會厚待我，一個念頭，在心中升起。
    她轉過頭，身後的江亦川，已經趴在桌子上，仿佛又睡著了。
    藜麥麥雀躍的眼睛，像發現了一座大金礦。
    既然靠自己逆不了天，抱**總會吧，背靠大樹好乘涼。
    江亦川的腦子好，讓他勾點重點，總比她和陳青兩個菜雞互啄好吧。
    就算，靠不了他的腦子，本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原則。
    也可以當等著升天的雞犬預備役。
    富人還有兩門窮親戚呢，要是以後她和陳青混不出頭，起碼還可以去輝達看大門，隻要現在搞好關係。
    以後把保安幹成終身職業不成問題。
    搞不好，成了總裁同窗，還能跟著升職加薪，出任CEO，嫁給高富帥，走上人生巔峰……
    太美好了！這種想象！
    藜麥麥發現藍海一般，嘴角根本壓不下來，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幻想中了一百萬以後，該怎麼用。
    ……
    “麥麥，”陳青擰著眉毛，“那你說，我到底去不去四班呢？”
    藜麥麥狠了狠心：“不去了！”
    陳青：“可是，你不是說……”
    藜麥麥：“近水樓台先得月，眼下，機會最重要。”
    藜麥麥尋思：清水鎮這個小地方的老師，未必就比大城市的優生厲害。沒準，江亦川的腦子，裝著什麼高考秘籍。
    陳青聽得雲裏霧裏。
    藜麥麥拍著她的肩膀：“你等著，明天我就去送我的拜師禮。”
    藜麥麥現在知道了為啥修仙都要找個大門派了，什麼門閥學閥，用圈子，拿到別人不知道也夠不著的資源。
    藜麥麥咬著唇，誓死要混到江亦川的門下，就算不成，也要混個臉熟，趁他還沒成為業界大佬無名無姓的時候，好好捧捧臭腳。
    趁他父母不在的時候，給他賓至如歸，無微不至的關懷，以後刷個人情卡還不是財源廣進咯！
    陳青不懂，但對藜麥麥熱血的勁頭充滿尊重。
    過去，她聽別人的，現在她聽藜麥麥的。
    雖然不知道，誰的對，但陳青覺得，總比自己拿主意好。
    ……
    兩個人說得起勁，藜麥麥不知道，自己此刻興衝衝的笑容，在身後的人眼中，有多麼刺眼。
    某人的腳步含著怨氣，眼睛分明看到了，卻垂向黃悅那邊，裝作沒看見。
    “哎……”藜麥麥身子一歪。
    有個力道，將她撞到一邊，要不是陳青拉住，她準要趔趄。
    “喂，沒長眼睛啊！”
    站穩後，她看向始作俑者，竟然是陸聿銘。
    而他的身邊，站著那個白白瘦瘦的黃悅，黃悅的嘴角，還留著一絲歡喜。
    藜麥麥對那表情格外熟悉。
    那是少女情竇初開，勇敢而羞澀的痕跡。
    曾經，藜麥麥也是對陸聿銘這樣的。
    “有事？”
    陸聿銘也跟著站定，望著藜麥麥，期待她說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