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淡淡的笑了下，藜麥麥目光掃過門外的一陣哄鬧，花季少女們因為這人抬起的腦袋、彎起的唇角，瞬間情緒高昂。
    一群吃飽了，沒事幹的人。
    藜麥麥一邊鄙夷他們，一邊鄙夷曾經和他們一樣的自己。
    “你排場還挺大的。”藜麥麥不鹹不淡地諷刺了句，“現在進門都趕上春運了，阻礙交通了都。”
    那人掃向窗外，又引起一陣騷亂。
    她瞬間明白陸聿銘臉為什麼那麼黑了，比他更加優秀的競品來了，當然是不爽的。
    本來嘛，大家的臉，都擺爛得好好的，突然來了一個卷死所有人的。
    陸聿銘這種在崇拜目光裏坐慣了，怎麼能忍受空降一個從頭到腳全方位打壓他的。
    這種感覺就像鶴在雞群裏立得好好的，突然又來了一隻更好看的，襯得原先那隻鶴，也像隻雞。
    嗯，藜麥麥瞬間理解了，陸聿銘破防得有理有據，合情合理。
    換成她，狂奔五百裏，仰天大叫，都不為過。
    藜麥麥在自己的幻想裏，偷偷覺得有意思。
    某道目光盯著藜麥麥嘴角的梨渦，認真看了兩秒。
    “你的腿好了嗎？”那人自來熟地說，說話時尾音上揚，前頭的冷淡消散，在結尾處勾著一點溫和。
    “額……”提到恩情，藜麥麥突然就不好意思態度差了：“好多了，還得多謝謝你爺爺了。”
    “小事，畢竟……”
    藜麥麥凝神，在想畢竟後麵是什麼。
    頓了頓，那人又說：“你媽給的臘肉香腸，味道確實都不錯。”
    確實？
    他從哪裏先有預判的？
    藜麥麥想問，你吃了？
    但想到，黃芳玲確實在出院後，送了一些吃的給那位姓江對的老醫生，既然是他爺爺，想必他也嚐了。
    藜麥麥本來都轉過去了，又轉回來，應和道：“當然，我媽手藝拌鞋墊都好吃，做包子更好吃。”
    “嗯”那人語氣淡淡。
    下一秒，他又道：“有空，給我嚐嚐。”
    “……”
    給我？
    藜麥麥剛才的得意，還掛在嘴邊，漸漸消失了，她想說：你是什麼排場，你要嚐就嚐啊？
    但，瞄了一眼堵得教室水泄不通的“粉絲”，又把話咽下去了。
    她怕，那群環肥燕瘦，把她給當場剝了。
    小聲的，藜麥麥抿著微笑，懟了他：“你想得還挺好。”
    說完，四目相對，藜麥麥看見他唇邊勾起一個笑容，淺淺的，像是在逗弄一隻小鳥，而小鳥的表現令他滿意。
    “嗯，我長得也挺好。”那人就著那絲笑意說。
    “……”
    藜麥麥盯著那人看了兩秒。
    很確定，這是實話，但，從某人的嘴巴說出來就……
    閉了眼睛，藜麥麥鼻尖吐出一口氣，無奈地轉過頭。
    她還是沒習慣，好好一個帥哥，怎麼夢到哪句說哪句？
    想了下，她又覺得合理，都轉來五班了，想必成績很差，估計語文水平也很一般。
    嗨，這些花架子，都長這麼好。
    過了兩秒，那人盯著藜麥麥，認真道：“近來，你怎麼不來我家門口踩點了？我又夢到你了。”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三三兩兩的人都醒過來，向藜麥麥行注目禮，好像看到了什麼很猛的東西。
    那種眼神，好像在說：靠！你丫深藏不露啊。
    藜麥麥耳尖開始泛紅，不是害羞，而是惱怒。
    她迎著周圍的目光，嗬嗬地傻笑，欲蓋彌彰道：“你看，我們新同學，真是會開玩笑。”
    試圖擺脫自己和這位大爺有瓜葛的嫌疑。
    還好，窗外的人和門外的人都聽不見，不至於過來和她理論。
    目光散去，誰都對這個開玩笑的結論深信不疑，畢竟，陸聿銘都不會喜歡藜麥麥，這個外表更出色的人，不喜歡藜麥麥才正常。
    “你能不能，說話別那麼有歧義。”藜麥麥皺著眉頭，低聲抱怨，然後憤然轉過去。
    重生之前，她要是被一個帥哥這樣撩，她指定要**蕩漾一陣的，但，被陸聿銘治好了眼瞎，她覺得這人要不腦子抽了，要麼就是殺豬盤。
    身後的人，大約屬於第一種。
    那人“嗯”了一聲。
    過會兒，那人低低地說：“是實話，不是玩笑。”
    “……”
    身邊的目光好不容易不像刀子了，他又造什麼謠？藜麥麥捏著拳頭，隻想給他一拳。
    側過身，藜麥麥咬牙切齒，卻又要刻意小聲：“再說，信不信我去夢裏打你。”
    那人：“又不是，沒打過。”
    藜麥麥：“……”
    算了，不和神經病計較了。
    這人說的每句話，都像是故意的。
    可這輩子，藜麥麥不想再碰什麼情情愛愛，隻想要和陳青奔赴一個有希望的未來。
    藜麥麥堅信：男人有毒，長得好看的，毒性更大。
    這和自然界的毒蘑菇都漂亮一個道理。
    ……
    下午上課，班主任和陳青一起進的教室。
    何芳開始說話時，藜麥麥也同步嘀咕。
    “是不是叫你轉班？”
    陳青點點頭，看向講台。
    “轉去哪個班？”
    “4班。”
    唔……藜麥麥有些失望：累死累活一個暑假，都隻跨越了一小步。
    藜麥麥捋了捋，覺得也還可以，隻要不是在一班就好。
    畢竟，不久後，那個將陳青引入命運分岔路口的人，就會在一班出現。
    “那你一定要去，好好學習，我在五班也努力，沒準下學期，咱們就能在四班相聚。”
    陳青：“可我不想轉。”
    “但是……”
    藜麥麥話沒說完，四周響起熱鬧的掌聲和好奇得目光，全部都投向藜麥麥的方向。
    藜麥麥跟著住嘴，把目光也投向後方。
    後麵，隻有一個位置，是那個人。
    何芳堆著笑：“上來吧，和大家認識一下。”
    長腿一推，板凳劃過地麵的聲音聽上去癢癢的，那人站起來，高高的個子，叫人好奇他吃什麼長大的。
    腿長，就是好，幾步就邁到講桌上，迎著四周的目光，那人眼中還是淡淡的。
    眾人的眼睛，跟攝像頭似的，隨著他的移動而轉移，不怪大家，好看的人，走路也是好看的。
    他站在講台後麵，足足高出班主任好幾個腦袋。
    藜麥麥才想起，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陽光從窗戶投下，落在他的腳下，藜麥麥見過他三次了，第一次發現，他皮膚很白，是那種不怎麼曬太陽的白，因此，五官的優勢更清晰了。
    薄唇輕啟：“大家好，我叫江亦川。”
    藜麥麥腦中跟著念叨著這三個字，怎麼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
    台下的其他人也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江亦川，期待這個新同學繼續說點別的。
    幾秒過去，江亦川那張好看的唇，合上去就吝嗇打開似的。
    他眉目舒展，絲毫沒有局促，硬生生扛住了期待，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站在台上，冷冷淡淡地掃向台下，最終定格在藜麥麥身上。
    陳青正好湊過來：“欸，他不是之前那個帥哥嗎？”
    陳青：“他好高冷哦。”
    藜麥麥想到他說話顛三倒四，不敢苟同。
    陸聿銘拿一種看裝貨的鄙夷看著台上的人，又充滿怨氣地剜了一眼目不轉睛的藜麥麥。
    何芳的手和嘴一樣，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鼓掌。
    等了一陣，見江亦川確實沒有開口的打算，才帶頭鼓掌：“讓我們歡迎江同學加入我們五班這個大集體。”
    掌聲響起來，江亦川垂眸，從台上下來，嚴肅而正經。
    藜麥麥第一次覺得，這個人的氣質，終於跟他臉的風格對上味了。
    向日葵朝向太陽，而五班的人，朝向江亦川，誰也不肯放過這個正大光明打量他的機會。
    而江亦川，就那麼麵不改色，用六個字完成了自我介紹，迎著各種目光，麵不改色坐回座位。
    就好像，他早已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無比熟悉似的。
    “江亦川同學呢，從京大一中轉過來，以後呢，就跟大家是同學了，希望大家能夠和睦相處。”
    何芳說完，就垂眸去翻卷子：“好了，這節課呢，我們就先把考試卷評講一下。”
    可是底下一陣嘈雜，京大一中的名字說出來的時候，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高中，傳聞中，京大一中的清北錄取通知書，都是用卡車拉的。
    藜麥麥也愕然，到底是什麼樣的蠢貨父母，才能把自己兒子從鑲著金邊的京大一中，轉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弘光中學。
    一本的錄取人數用一隻手數就行的紅光中學。
    還是說，弘光中學的校長去他家下跪了？
    或者他殺人放火了，被京市一中開除了？
    嗬嗬，藜麥麥為自己懷疑他“數學隻有個位數，語文也不好”而感到羞愧。
    藜麥麥腦袋轉到後座，跟同學們一起打量他，試圖在他臉上找到諸多猜測的答案。
    江亦川對上藜麥麥寫著問號的表情。
    江亦川：“沒什麼原因，我自己要來的。”
    他好像知道藜麥麥的腦袋瓜在想什麼似的。
    藜麥麥嘴角抽搐。
    陳青追問：“你爸媽也肯？”
    “嗯，不肯。”
    “那你……”
    “我跟他們說，不要我來，我就去死。”
    江亦川說話時，一臉平靜，絲毫不覺得那是一句荒唐的話。
    陳青目光呆滯了：是個狠人。
    藜麥麥服氣了：是個蠢人。
    什麼傻蛋能放棄京大一中，千裏迢迢，奔赴這個百度都不一定搜得到的爛學校？除了腦中真的有病，藜麥麥想不出其他原因。
    想到這，藜麥麥又吸了一口涼氣，今天的涼氣太多，她都唯恐自己肚子疼。
    藜麥麥再次和陳青扭過去時，江亦川笑了。
    他隻看藜麥麥。
    藜麥麥還沒開口，江亦川就知道她要說什麼。
    “你想的沒錯，我腦子是有病，不過，我好了一陣子了。”
    “……”
    陳青木著眼睛轉過去，湊在藜麥麥耳朵邊好奇：“你和他很熟嗎？”
    “當然不。”藜麥麥都想跳腳了。
    從醫院的陸聿銘，到中午的各種探究，再到陳青，怎麼各個都被他誤導。
    “但他怎麼感覺跟你很熟的樣子。”
    藜麥麥也有一樣的感覺，可她想來想去，隻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不是說了嗎？”藜麥麥放低聲音：“他腦子，真的有病！”
    後來的何芳在講語文試卷，藜麥麥努力地看那一張一合的嘴巴，眼神放空，大腦在兩輩子的記憶裏搜尋江亦川這三個字。
    到底是在哪裏聽過呢？
    腦細胞在這個問題裏，前仆後繼地奔向滅亡。
    藜麥麥忽然眉頭緊皺。
    轟的一聲，藜麥麥感到自己腦子裏炸開一朵白色的煙花。
    突然襲來的記憶，將藜麥麥炸得腦仁都在顫抖。
    江亦川？！
    他竟然是江亦川？！
    是那個她以為的江亦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