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在過去的藜麥麥眼中，是混吃等死的日子，仗著年輕，有新陳代謝的優勢，她守著超市，順點這個，拆開那個，心安理得地做個飽脹女孩。
    但這個暑假不一樣。
    這兩個月，陳青被藜麥麥綁架，兩個人坐在房間的窗戶旁邊，對著陌生而嶄新的課本學。
    使勁兒地學，往死裏學。
    發瘋了忘情了的學！
    方法很簡單，文科嘛，政治、曆史隻需要把課本老老實實地背和看，七七八八能掌握一些。
    地理嘛，死記硬背的還好說，稍微需要算的，就犯難了。
    語文、英語，這兩個也靠記單詞和背誦，至少能撿一點分。
    數學！
    這個美妙的數學，簡直油鹽不進，不管怎麼看，就隻能大眼瞪小眼。
    那些數字、公式、題目叫藜麥麥頭皮發麻。
    苦苦鏖戰了，不得其法。
    倒是陳青，在這兩個月早起晚睡地學習生活中，肉眼可見的開竅了。
    學到後半程，基本是陳青輔導藜麥麥做題，而藜麥麥頻頻被困在難題中尿頻尿急！
    “這個很簡單”在後來，成為了陳青講題時的開場白。
    藜麥麥悲傷地想：她果然，在根上就是一個廢材。
    那種在煉丹爐裏，隻能化成一溜青煙，變不成仙丹的廢材。
    或許，陳青才是那個有主角光環的。
    一認真，就能出成果……
    ……
    開學的那天，藜麥麥頂著蠟黃臉，奔向了自己的高三。
    一進門，陸聿銘拿幽幽的眼睛，追著藜麥麥看。
    探究的目光中，藜麥麥懷疑，自己的黑眼圈和臉色，是不是差到了稀奇的程度。
    陳青也發現了，跟藜麥麥嘀咕：“陳希說，這個暑假看到陸聿銘和黃悅在馬路牙子上閑逛，你說他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藜麥麥垂眸，她不知道，不過，她嘴很硬。
    “管它呢，跟狗在一起都沒事。”
    陳青搖搖頭：“我看，你是真的脫離苦海了。”
    “我現在，在學海裏麵掙紮。”藜麥麥支著腦袋，困倦地說。
    和陳青去得很晚，教室裏已經坐滿了，除了藜麥麥身後，還多了一個空位。
    藜麥麥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個位置：是，那個轉校生？
    空蕩蕩的桌子和板凳落了灰塵。
    看樣子，那個神秘的轉校生，今天也不打算來。
    班主任何芳在台上緩慢地打著雞血，藜麥麥打著哈欠。
    開學，賦予了五班統一的厭世臉，藜麥麥的困倦在其中並不突出。
    陳希的黑眼圈，為霸總小說而留下。
    黃東升的青春痘，為遊戲而**。
    ……
    還有無數因為追劇、耍手機留下的……昨夜的痕跡
    藜麥麥掃過這群懨懨的同學，心中一陣高興，因為她的疲倦與眾不同，她的困倦裏，寫著八個字——勤學苦讀！逆天改命！
    嗬！誰也沒想到，兩個弱小無助的小女孩，在這個假期，往腦子裏硬塞了多少本來命裏沒有的知識。
    原來偷偷努力，這樣刺激！
    藜麥麥在心中高喊：牛羊才成群，猛獸隻獨行！
    她，藜麥麥，要做高三最猛的那隻獸。
    然而，高漲的情緒，還沒升到頂點，就被發下來的試卷，一巴掌拍暈。
    “這是這次的分班考試卷。”何芳對著台下的四十多個祖宗道，“最少要把名字寫了，不然沒法登分。”
    語氣中，頗有一種無奈，仿佛知道她的學生喜歡破罐子破摔，她現在隻求他們在指定地方摔。
    聽完，講台下，一群人興致不高地拿起黑色的簽字筆，完成他們在這場考試裏最重要的事——在答題卡上填上名字。
    弘光中學，每學期都要重新依據成績對學生進行分班，生怕那個上進的好苗子，誤放在了盤絲洞。
    不過，五班的結果，向來都很穩定。
    倒不是這個班凝聚力有多強，實在是這個班的學生，擺爛得非常穩定。鹹魚湊在了鹹魚堆裏，翻身都沒有動力。
    嘩嘩，是發試卷的聲音，低沉沉的，是教室裏的朝氣。
    爛班並不一定都是喜歡打架鬥毆，上課頂嘴的，也可以是純腦袋笨和純學不進去的。
    麵對試卷，五班的人各有方法。
    上進一點的，會老老實實看完題目，然後胡寫一通，主打一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懶散一點的，寫完選擇題就打瞌睡。。
    墮落的，會直接交白卷。
    藜麥麥向來屬於第一種，不過這次，她立誌衝擊先例——五班第一個通過分班考試走出去的人！
    藜麥麥心中的口號響亮，然而實操很慘烈……
    提筆作答，好多背過的知識，藜麥麥隻知道背過，卻不知道背的內容是什麼。
    倒是旁邊的陳青，筆尖嘩嘩的在試卷上飛舞，熟練又專注。
    不過，這個熟練的落筆聲，在五班的教室並不突兀，沒有人會覺得陳青是突然變成學霸。
    隻會以為，她不是在胡寫，就是在試卷上畫小人。
    對於老老實實參考，又完全不對結果抱期待對的人來說，畫小人，能夠打發他們在考試過程中的無聊。
    而落筆的頻率，直接決定著小人兒的精致程度。
    這就屬於最後一種了，不寫還要惡心閱卷人的。
    ……
    試卷，大約特別好改，畢竟就沒幾個會認真寫，還沒到下午就發下來了。
    每發下來一張，陳青的臉色就好一些，到最後，她在草稿本上，算著自己的總分，興高采烈地抱著藜麥麥的手臂。
    “麥麥，我竟然有350分！”
    這個分數，能上個三本，藜麥麥為她開心：“太好了，你看你隻努力了兩個月，你簡直是天才。”
    還覺得不夠，藜麥麥小聲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陳青抿著唇，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某種所謂的天賦。
    她從小，都被念叨了一條既定的路：女孩子讀書不好也沒事，不用那麼折騰，長大了，離家近，找個人嫁了，是最好的。
    他們會說，弟弟以後是家裏的接班人，把弟弟照顧好，以後結婚了，他會給你撐腰。
    她從回來沒懷疑這條路的可行性，因為身邊的人，都這麼說，也這麼做。
    而藜麥麥那天怪異的話，像是突然拿著一把刀，劃開了別人給她的地圖，指著另一個方向：你看，這邊還有路，你可以試試。
    她當然知道，那邊也有路，但是她也知道，那是一條很辛苦的路。
    先吃苦是要下定決心的，要忍受選擇的煎熬，而被動地承受痛苦就不用了，無知無覺。
    當藜麥麥綁著她，一起早起晚睡地時候，她發現，其實做一做，她也能擅長這個。
    350分，在城裏，大約沒有人會看一眼。
    但在縣城，已經足夠讓陳青脫離這個末位的班級往前走。
    藜麥麥很高興，因為她終於覺得，自己把陳青往深淵裏拽出來了一點。
    ……
    “那你呢？”陳青扒拉藜麥麥的試卷，興致勃勃。
    最在一個數字上僵住了手——23分。
    藜麥麥的數學試卷。
    23是什麼概念呢？藜麥麥大約隻答對了一些選擇題和計算題。
    “你看，這也能充分證明，你是有天賦的，對不對，同樣是學，你的數學就能考到70分。”
    藜麥麥還在費勁地做好一個伯樂。
    陳青舔了舔唇，指著下麵的幾張試卷：“你也不錯啊，你看你的其他試卷，還是寫得很好嘛！”
    藜麥麥“嗯”了一聲，但心中卻很惆悵。
    總分加起來，也不過是兩百多分，她很顯然，還是要待在五班，到時候陳青在別的班，遇到什麼，她就不好預測了。
    ……
    中午吃了飯，陳青被班主任叫走了，大約是在說轉班的事。
    豪言壯語，成了陳青的判詞，也不錯，起碼有一個人走出五班。
    藜麥麥早早去教室，滿腦子還是那23分的試卷，耿耿於懷。
    在走廊，迎頭看見五班的教室門口，圍著好多個女生，興高采烈的樣子。
    藜麥麥第一個反應是：看陸聿銘的學妹？
    以前也沒有那麼多啊？
    尤其是女生裏麵還有幾個眼熟的，明顯是高三的。陸聿銘也沒去整容啊，不是還長著以前的死樣子麼？
    “麻煩讓一下。”藜麥麥捏著書包帶子，從一堆香香軟軟的女生中間擠進門。
    陸聿銘還坐在後門那裏，看見藜麥麥，莫名的敵意，又轉過臉去。
    藜麥麥瞥了一下嘴：又擱那端著，想到都是女生來看他，心裏樂死了吧！
    還要裝作高冷，裝貨！
    陸聿銘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見藜麥麥神情淡漠，轟的一聲拍了桌子，站起來從後門走了，走的時候，還不耐煩，衝著他的“粉絲”喊：“讓開！都堵在這做什麼？”
    藜麥麥轉頭去看他，隻看到他消失的背影：神經病吧！
    高一的時候，陸聿銘剛進校，也有過這麼一場圍觀，隻不過，比這規模要小，不至於前後門和窗子都圍上了。
    沒想到，陸聿銘年紀大了，行情還長了？
    怎麼，這也不高興？
    藜麥麥扭過臉，路過一群趴在桌子上睡覺的人，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教室裏沒幾個人，精力好的，一般都趁著吃飯的那點空隙，在外麵蹦躂，隻有那幾個睡神，還在位置上打座增加修為。
    藜麥麥又把那張23分的試卷捏在手上了，直麵慘劇。
    這哪裏是試卷，分明是一個大寫的蠢字印在了上麵。
    是誰說，想贏的人臉上是沒有笑容的。
    聽上去很熱血，但一直輸的人，也不會有。
    因為根本笑不出來，比如，藜麥麥。
    歎氣歎到第三口的時候，身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了藜麥麥的自我否定。
    “對自己的腦子感到失望了？”
    藜麥麥嚇了一跳。
    轉過頭，看到一張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臉，前桌後座，不到半米的距離，那張臉在自己視線裏近距離展示，叫人驚訝的好看，
    漆黑的瞳仁，印著藜麥麥的藏藍色和白色相間的校服。
    藜麥麥又嚇了一跳。才發現，好看的五官，近一點看，隻會更好看，還容易叫人呆住，
    “你……”藜麥麥本想問，你是誰？
    但前兩次莫名其妙的遇見飛快地出現，她想起，這是兩人第三次見麵，於是咽下去那個疑問句，改成：“你怎麼在這裏？”
    剛才趴在桌上，藜麥麥隻當他是個睡神，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低分卷子，根本沒有注意到，早上還空著的座位，現在有個**在上麵。
    “我啊，來當你的同學的。”
    “……”
    那人淡淡的語氣，緩慢地說著沒輕沒重的話。
    好容易叫人誤會，他是專門為她而來。
    不過，他的確穿著弘光中學的校服，雖然穿出了潮服的氣質。
    那人的視線越過藜麥麥的手臂，定格在23分的試卷上。
    “還行啊，十位數上還有字。”
    那人用一種誠懇的語氣說著，讓人疑惑他是不真覺得還行，還是在揶揄。
    藜麥麥漲紅了臉：“嘴巴不用，可以捐掉。”
    23分了，還不錯？!
    那人數學得多差，難不成，跟過去的自己一樣，常常以個位數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