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於飛坐地鐵回到公司，剛好趕上下午上班時間。
    還沒推門，就聽見裏麵胡和平那標誌性的大笑聲，跟放鞭炮似的。
    推門進去——於飛愣住了。
    李嚴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老板椅右手邊的空座位上，那姿勢自在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喲，小飛回來啦！”胡和平笑嗬嗬的，“你臉怎麼了這是？”
    今天第五個問這問題的了。於飛正要開口——
    “刮胡子蹭的。”李嚴搶先接了話，還衝於飛眨眨眼，“技術不行啊小飛，改天哥教你。”
    胡和平“哦”了一聲，信了。
    於飛眼睛直勾勾盯著李嚴：“你怎麼在這兒？”
    “上班啊。”李嚴笑得一臉燦爛，手一攤，“看不出來嗎？朝九晚五，勤勞打工人。”
    “哈？”於飛把目光轉向胡和平。
    胡和平站起來，跟獻寶似的：“來來，小於，給你介紹新同事！咱們公司壯大啦！”
    於飛看著李嚴那副“沒想到吧”的得意表情，腦子轉了三圈才反應過來：“你說的”重要麵試”……就是這兒？”
    “對啊。”李嚴點頭，理直氣壯，“這不麵上了嘛，胡總慧眼識英才。”
    “不是，”於飛轉向胡和平，“他一個985本科，你招他進咱們這小廟？”
    胡和平擺擺手：“學曆不重要！咱們公司看中的是——顏值！”
    李嚴配合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主要還是氣質。”
    “……”於飛覺得這倆人瘋了。
    “你看啊，”胡和平掰著手指頭，“上次那個王大媽，脾氣爆得跟煤氣罐似的，一看見你，哎，氣就消了一半。這說明什麼？說明長得好看就是生產力！”
    李嚴在邊上笑得桃花眼彎成月牙。
    李嚴在邊上笑得一雙眼彎成月牙。
    “你把我當滅火器啊！”於飛無語
    “什麼滅火器，多難聽！”胡和平一拍**，“那是花瓶！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花瓶！現在好了，倆花瓶，左邊一個右邊一個，我這辦公室蓬蓽生輝！”
    說著就要來摟於飛肩膀。於飛側身躲開，轉身就往門外走。
    “誒！去哪兒啊？”胡和平在後麵喊。
    “上廁所！”
    “誒，你這是準備出去劃個地盤啊！公司裏又不是沒廁所？”胡和平笑著站在門外嚷道。
    於飛回頭衝他豎了個中指。
    胡和平笑得直拍**：“哎喲，快點回來啊，有喜事！”
    於飛走出門，腳步頓了頓。
    陸辰住家裏，李嚴成了同事。
    一個是他曾經喜歡過的人，一個是現在要追他的人。
    這算哪門子“喜事”？簡直是修羅場預告片。
    走了兩步，他又折回去了——他不是真要上廁所，就話趕話隨口一說而已。
    現實就是想出去透透氣，他現在心情有很複雜。
    胡和平看他回來，樂嗬嗬坐回老板椅，從抽屜裏摸出個紅包：“來來來，給你的！”
    於飛眼睛一亮：“我的？”
    “那必須！上次答應你的，第一單提成！”胡和平把紅包遞過來，“我胡和平別的優點沒有，就一點：說話算話！”
    於飛接過紅包，複雜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這老板除了偶爾說話不著調，人其實不錯——多給一百底薪，提成也爽快。這錢剛好能先還何弈一部分房租。
    “拿了提成，是不是該請我吃個飯？”胡和平笑**。
    於飛：“……”
    錢還沒焐熱呢！
    “行。”於飛還是應了。隻要不去私房菜館，普通飯店他還是請得起的。
    胡和平哈哈大笑：“小於啊，我就喜歡你這種長得漂亮又實誠的！”
    “漂亮”倆字一出，於飛眉頭就擰起來了。
    他注意到李嚴在那邊挑了挑眉，一副“我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的看戲表情。
    “不過今天算了！”胡和平完全沒察覺氣氛微妙，“今天小李第一天上班，我請客，給你倆接風！下次你再單獨請我——畢竟錢是我發的嘛！”
    於飛深吸一口氣。算了，老板嘛，有點特權正常。
    “平哥，”李嚴悠悠開口，吐了口煙圈，“以後別用”漂亮”形容阿飛了，小心他抽你。”
    於飛狠狠瞪過去——就你話多！
    “啊？那該怎麼說？”胡和平居然還真配合地問。
    李嚴笑得肩膀直抖。
    “平哥！”於飛咬牙切齒，“你好歹本科生，詞彙量就這麼貧瘠？帥！帥就一個字！很難記嗎？”
    胡和平笑得被煙嗆到，咳得驚天動地。
    李嚴趕緊起身倒水，邊遞水邊幸災樂禍：“看吧，亂說話遭報應了。”
    看著胡和平咳得臉紅脖子粗的狼狽樣，於飛那點悶氣突然就散了。他跟自己較什麼勁呢？
    漂亮就漂亮唄，老子就長這樣，愛說說去。
    晚上，胡和平找了家大排檔，啤酒燒烤小龍蝦堆了滿桌。
    於飛很有原則地守著“隻喝一瓶”的底線。
    胡和平卻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越說越來勁。從第一份工作講到創業，再從十個人的小公司，講到如今隻剩他一個光杆司令的“小小公司”。說著說著，啤酒就跟白開水似的往喉嚨裏灌。
    李嚴始終麵帶微笑聽著，偶爾插一句，總能精準戳中胡和平的情緒點，讓他本就起伏的講述更加跌宕起伏。
    跌著跌著，於飛一低頭，就看見兩人腳邊整整齊齊擺了一排空酒瓶，少說也有十來個。他正暗自感歎，卻注意到李嚴臉色絲毫沒變，跟喝的是涼白開似的。
    李嚴察覺到他的目光，舉到唇邊的酒杯頓了頓，衝他齜了齜牙，一口白牙在夜市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跟、跟我幹！”胡和平舌頭明顯大了，手一揮，差點掃倒一個瓶子，“一年，就一年！我讓你們在這兒買房安家！”
    “平哥買房子了？”於飛順著話問。
    剛才那一大段風光史裏，可沒提這茬。
    在外漂泊的人，好像隻有真在這兒落下個窩，才算是紮下了根。
    “買、買了！”胡和平打了個響亮的嗝，又自己樂了，“不過……又賣了！中心公園旁邊！三室一廳，好、好著呢！”
    他說完，抓起桌上剩的半瓶酒，對嘴直接吹了。末了一抹嘴，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小李，小於，你們知道……這世上最不能信的是什麼嗎？”
    於飛和李嚴都沒接話。
    胡和平自問自答，手指頭戳著桌麵：“女人說愛你！千萬、千萬別信女人嘴裏的愛！”
    於飛一臉懵，這都哪兒跟哪兒？
    胡和平重重歎口氣，轉向李嚴，語重心長：“小李，尤其你啊！得看清楚，別、別被愛情蒙蔽了雙眼！”他還特意伸出兩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比劃了個“V”，也不知道是表示眼睛，還是表示“耶”。
    於飛更困惑了，扭頭看李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