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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辰站在門口,已經換了身深色睡衣,麵無表情地看著沙發上笑作一團的兩個人。
    可能是開門聲太突兀,笑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兩個人同時扭頭望向他。
    鄧文濤還維持著眯眼“凶狠”的表情,直勾勾地盯著陸辰,試圖用眼神傳達“我不是好惹的”;
    於飛跟他視線對上的那一瞬間,臉上的笑意和痛楚同時凍結,然後像是觸了電,猛地扭過頭,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和微微發紅的耳朵尖。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壓縮機啟動的聲音。
    “哥們,不好意思啊,”鄧文濤率先打破沉默,幹咳一聲,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們……平時就這作息,睡得晚。夜貓子,哈哈。”他幹笑兩聲,“你要是嫌吵,我……我那兒好像有一對新的耳塞?要不……送你?”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下馬威”軟得像棉花糖。
    陸辰沒動,隻是靠在門框上,姿態放鬆,眼神卻沒什麼溫度。他目光在於飛的後腦勺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鄧文濤,淡定接招:“行。”
    “啊?”鄧文濤沒反應過來。
    “耳塞,”陸辰言簡意賅,“拿來吧。”
    鄧文濤又是一愣。這跟劇本不一樣啊!他不是應該惱羞成怒或者冷臉拒絕嗎?怎麼還真要?
    “要新的。”陸辰補充,語氣理所當然。
    鄧文濤張了張嘴,腦子有點卡殼。他哪有新的耳塞?剛才就是隨口一說,為了表現自己“不好惹”但“講道理”的人設。
    看他沒動,陸辰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說,目的已經達到。他淡淡道:“沒有就趕緊睡。”目光掃過於飛僵硬的背影,“再吵,我就報警擾民。
    說完,沒給鄧文濤任何反應時間,“嘭”地一聲關上了門,幹脆利落。
    鄧文濤被那關門聲震得肩膀一聳,緩緩扭過頭,看向於飛,壓低聲音,語氣裏充滿了不可思議和一絲挫敗:“靠……這貨,段位不低啊。”他撓撓頭,“他是不是反將了我一軍?我還送他耳塞?我……”
    於飛終於轉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那點殘餘的笑意早就沒了。他站起身,往門口走。
    “誒,飛哥,幹嘛去?”鄧文濤趕緊跟上。
    “走。”
    “去哪兒?”
    “找弈哥,”於飛拿起鞋櫃上的鑰匙,“合計。”
    鄧文濤眼睛一亮,瞬間滿血複活:“好嘞!這就叫集思廣益!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背影在樓道聲控燈下,莫名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感。
    十分鍾後。
    他們又回來了。
    沉默地開門,沉默地換鞋。
    大半夜的,室外像個蒸籠,各家各戶的空調外機都在轟轟作響,拚命往外吐著熱浪,感覺溫度比白天的烈日當頭還令人窒息。就這麼一來一回,身上又是一層薄汗。
    於飛不得已有衝了一次冷水澡。
    明天會不會感冒啊!!!
    於飛一覺睡到九點,醒的時候有點懵,盯著天花板反應了幾秒才想起自己在哪,以及昨天發生了什麼。
    奇怪的是,昨天那檔子破事居然沒影響他的睡眠質量,他睡得跟昏迷了似的,連個夢都沒做。
    於飛站在房門口,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才拉開房門。
    鄧文濤的房門一如既往地大敞著,這不稀奇——這哥們兒基本沒有“**”這根弦,換內褲都未必記得關門,主打一個“坦蕩”。但隔壁主臥的門也開著,這就讓於飛有點愣神了。
    在他的記憶裏,陸辰的房門永遠關著,那扇門像個守衛森嚴的秘密堡壘,輕易不對外開放。有次他好奇心泛濫,趁陸辰不注意溜進去參觀,結果被陸辰冷著臉晾了好幾天,最後還是靠裝病才勉強把關係修補回來。
    那時候於飛百思不得其解:一個房間而已,除了幹淨整潔得像沒人住過的樣板間,還能藏什麼?至於這麼小氣巴拉的嗎?
    後來上了大學他才懂,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把私人空間敞開給別人看的。
    而現在,陸辰居然在這個合租屋裏,把門敞得像個隨時歡迎入內的24小時便利店。
    什麼意思?主動示好,表示“你看我現在不介意了”?
    還是說,他現在已經不需要用一扇門來保護自己的**了?境界提升了?
    於飛在門口站了幾秒,理智和好奇心短暫交鋒。最終,理智占了上風。
    他硬生生扭開頭,沒往那敞開的門裏瞟一眼,轉身鑽進了浴室。
    鏡子裏,嘴角的淤青經過一夜發酵,比昨天更加“鮮豔奪目”了。青紫色打底,邊緣還暈開了一圈淡淡的黃,活像被人用顏料隨便抹了一筆,抽象派作品。
    他盯著看了會兒,腦子裏不受控製地閃過昨晚那個混亂又荒唐的吻——陸辰的嘴唇壓上來時的觸感,溫熱又帶著蠻橫;那雙深得看不見底的眼睛,近在咫尺,裏麵翻湧著他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緒。
    ……停!
    於飛猛地閉了閉眼。
    於飛低頭,朝自己臉上狠狠潑了兩把冷水,沒擦,任由水珠順著臉頰、下巴往下滴,在T恤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冰涼的感覺稍微壓下了心裏那點煩躁和心虛。
    他走到客廳電視櫃旁,蹲下,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裏麵躺著一個家庭藥箱,是何弈準備的。
    大學住寢室時何弈就備了一個,創可貼、酒精棉、碘伏、退燒藥、腸胃藥……一應俱全,比校醫務室還全乎,一度被全寢室奉為“救命神器”。
    有時候於飛真覺得,何弈細心周到得像個老媽子。
    “以後誰要是嫁給他……”於飛一邊翻找創可貼,一邊小聲嘀咕,“……那真是祖上積了八輩子德,下半輩子連腦子都不用帶了。”他精準地抽出一枚創可貼,撕開,對著鏡子,“啪”一下貼在那塊淤青上。大小正好,遮得嚴嚴實實,就是看著有點傻,像剛跟人打架打輸了的小學生。
    背上包出門,電梯剛按下去,“叮”一聲,隔壁鄰居的門開了。
    拎著垃圾袋的大媽走出來,眼神銳利得像探照燈,在於飛臉上一掃,眉頭立刻皺成了個深刻的“川”字。
    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看看!我說什麼來著?昨天晚上那動靜,肯定是打架了!這不,臉上都掛彩了!現在的年輕人,嘖嘖……
    於飛麵不改色,假裝自己是個盲人。
    電梯門開,裏頭站著個晨練回來的老頭。於飛先一步側身進去,大媽緊隨其後,站定後,不輕不重地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現在的年輕人啊,”她開了腔,音量控製得剛剛好,確保電梯裏每個人都能聽清,“一點禮貌都不懂,進個電梯都要搶,生怕慢一步吃虧似的。”
    老頭聞言,默默轉過半張臉,瞥了於飛一眼,又默默轉回去,繼續盯著樓層數字,沒有搭話的意思。
    於飛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忍了,他也盯著數字,希望一樓能快一點到。
    電梯降到5樓,停了。
    門外站著個穿著連衣裙的女生,正低頭看手機。
    門開,她抬頭,看見於飛時明顯一怔,尤其是目光落在他貼著創可貼的嘴角時,手條件反射般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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