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和平一把拉開觀景窗的簾子，外頭的天光嘩啦湧進來，他清了清嗓子，聲情並茂：”瞧這層高，瞧這采光，安靜得像世外桃源——再看這落地窗，晚上往這兒一站，整座城的夜景都是你家的，夠不夠浪漫？”
    鄧文濤扒在落地窗前朝外望，高樓林立盡收眼底，還真冒出點“會當淩絕頂”的豪情。他眯著眼嘖了一聲，扭頭卻問：“四室兩廳？兩個人住是不是太曠了？”
    “哪兒曠了！”胡和平扳著手指頭速算，“主臥、次臥、書房、儲物間，剛剛好！以後朋友來玩，或者……添個小孩，空間充裕得很！”
    “倆男的，生不了。”鄧文濤答得自然，順手理了理剛剛扒在窗戶上弄皺了T恤。
    胡和平的嘴角抽了抽：媽的，倆男的住？這麼大戶型怎麼推？要怎麼推？
    胡和平抽歸抽很快便又堆起職業假笑，話鋒轉得飛快：”那更合適啊！一人一間臥室，一人一間書房，睡覺娛樂互不幹擾，這配置對你們高素質人才來說——完美！“
    鄧文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掏出手機對著窗外”哢嚓“一張，丟進三人群：“瞅瞅，這視野。”
    等了一分鍾，群裏安靜如雞。
    他訕訕收起手機：“租金多少？”
    胡和平眼睛一亮，五指張開，晃了晃。
    “五千？”鄧文濤問。
    謝天謝地沒猜五百！
    胡和平立刻湊近半步，語速飛快：”可不嘛！這地段——下樓就是商場超市，左邊博廣大廈全是白領精英，右邊地鐵公園。想吃喝玩樂下樓直達，想要天然氧吧下樓右拐。五千那是性價比之王！”
    鄧文濤摸著下巴，裝模作樣地點點頭。
    “兩人分攤一人兩千五，跟合租老破小一個價，但這體驗一個天一個地啊！”胡和平趁熱打鐵，“這點錢對你們未來精英算啥？毛毛雨啦！”
    “剛畢業，工作還沒影呢。”鄧文濤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985的高材生，找工作不是分分鍾的事！”
    “普通大專，不是什麼985……”鄧文濤老實交代，接著就開始吐苦水，“哥，能便宜點不？我們實習工資都沒發呢，五千有點夠嗆……”
    胡和平聽著他自爆家底，臉都快綠了：沒工作？沒存款？為什麼非要我把這屋子推給他是圖啥？！圖我演技好嗎？！
    他深吸一口氣，祭出撒手鐧：“小弟，實不相瞞，這房子……它帶風水屬性的。”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房主特意找大師看過，特旺屬猴和屬羊的，不僅招事業，還招桃花。”
    鄧文濤眼睛“噌”地亮了：“我屬猴！我哥們屬羊！”
    “你看！天命啊這是！”胡和平一拍**，謊話越說越順，“論大佬為什麼會成功？能力一半，風水一半！租了這房，保你順風順水，offer拿到手軟！”
    “真這麼靈？”鄧文濤咧嘴笑了。
    “我胡和平從業十年，口碑杠杠的！房東特意囑咐，隻租給有為青年，之前好幾撥人我都沒看上——”他瞄了眼鄧文濤全身上下質樸地打扮，麵不改色，“但你不一樣，一看就有潛力。”
    鄧文濤被誇得飄飄然，摸出手機：“那我問問哥們兒！”
    “打，趕緊打！”胡和平笑容滿麵地擺手，轉身對著窗外默默祈禱：**，求神保佑，你哥們跟你一樣蠢。……不然我這戲白演了。
    於飛戳在路口，盯著紅燈那數字慢悠悠往下蹦，感覺像在看一部一百二十集的電視劇——還是注水的那種。他把簡曆和設計稿往胳膊底下一夾，摸出煙盒剛叼上一根，**兜裏的手機就跟抽風似的震了起來。
    “操……”他嘟囔著把煙拿下來，發現煙盒已經塞回兜裏，隻好又叼回嘴裏，反手去掏手機。
    就這麼一折騰，紅燈跟突然打了雞血似的，“唰”一下綠了。
    於飛也沒看是誰，接起來就跟著人潮往對麵走。
    “飛哥！房子我看好了，一個字——絕！”鄧文濤的聲音興奮得跟中了彩票似的，“電器全齊，空間賊大，就價錢……五千。”
    “五千？怎麼不去搶呀！”於飛差點把煙咬斷，“上次那套才兩千！”
    “這回不一樣！中介說這房子風水旺，租了工**情雙豐收——”鄧文濤嘿嘿笑。
    “你什麼時候改行算命了？”於飛無語，“中介說這房能孵出金蛋你是不是也信啊？……誒，**！”
    他一激動，胳膊一鬆，簡曆和設計稿嘩啦全撒斑馬線上了。
    還好今天沒風，不然這些紙能給他表演個天女散花。
    還好是綠燈，不然他蹲那兒收拾能直接演成事故現場。
    於飛把手機往**兜一塞，蹲下去就撿。
    “叭——！！”
    前麵一輛車突然按喇叭，嚇得他手一抖，剛撿起來的紙又撒了。
    於飛煩躁地抬頭，還沒看清車裏坐的是什麼品種的神經病，那車又“叭”了一聲。這下好了，後麵車隊跟接到信號似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旁邊車道還有車嗖嗖擦過。
    操，才幾秒啊，又紅燈了。
    於飛胡亂把紙一抓，朝前排汽車堅了一下中指，然後小跑通過斑馬線，朝體育中心大門跑去。
    車裏，李嚴把墨鏡往下扒了扒，剛才那男生蹲下去撿東西時他就注意到那張臉——漂亮得有點晃眼。結果對方抬起頭，煩躁的表情還沒看清楚，就給他比了個中指，轉身就跑。
    李嚴愣了一秒，目光不自覺地追著那道身影。
    男生跑起來的樣子更抓人，長腿邁開，身形在陽光裏勾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李嚴盯著他跑進體育中心大門，完全忘了自己要開車。
    “叭——！！”後麵車開始催。
    “催個屁。有本事跳過去啊！”李嚴罵道，將眼鏡推回鼻梁，將車開了出去。
    眼前全是剛剛男生飛奔的身姿。本來是要直行，李嚴卻一打方向盤繞著轉盤朝體育中心開去。
    胡和平看著鄧文濤眉頭擰成個疙瘩，心裏咯噔一下：“咋樣？你哥們兒怎麼說？”
    “不知道啊，突然就聯係不上了。”鄧文濤就聽見於飛吼了一嗓子，接著就是一陣稀裏嘩啦的雜音，再然後……就隻剩他“喂喂喂”的獨角戲了。他掛斷重撥，聽筒裏隻有冰冷的“暫時無法接通”。
    胡和平不太想繼續耗在這裏浪費美好時間，搓了搓手：“要不這樣，你先回去跟你哥們兒商量，晚上……算了，明天給我個準信兒就行，定不定都給句話。不然我這房子還得帶別人看。”
    鄧文濤滿臉感激：”謝謝胡大哥！”
    “客氣啥。”胡和平扯出個勉強的微笑，心裏嘀咕：媽的，明知道他們租不起，幹嘛要開這麼高的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