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於飛睡得跟攤煎餅似的，翻來覆去。睡前他又不死心地發了十幾條消息，從“在嗎？”到“看到回電”，再到最後帶點威脅性質的“李嚴，事不過三”，石沉大海。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屏幕幹淨得讓人心慌，隻有天氣預報提醒他今天多雲轉陰。
    像個不祥的預兆。
    於飛開始有點坐不住了，那點生氣逐漸被一種細微的不安侵蝕。他想起**，也是這麼突然有一天聯係不上，電話關機，也不回家。他像沒頭蒼蠅一樣找了兩天，最後是一個陌生男人找到他學校，領著他去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躺在慘白的床單上，瘦得脫了形，抓著他的手，氣若遊絲地說完最後一句話，手就涼了。
    “小飛，媽媽對不起你。”
    那種瞬間被全世界拋棄的冰冷和恐慌，隔了這麼多年，突然隔著時光又給了他一記悶拳。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接待完上午那個挑三揀四的客戶，陪著笑臉送走人後，再次撥了李嚴的號碼。
    毫無意外。機械女聲如同最執著的鬧鍾，準時響起，提醒他對方不在服務區。
    “操。”他低聲罵了句，煩躁地捋了把頭發。不能再這麼被動等下去了。
    他轉而撥通了張晴的電話，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聲音聽起來盡量專業平穩。
    “張姐，我小於。聽說陳奶奶那房子過戶還沒辦妥，是有什麼變故嗎？”電話一通，於飛直接切入主題。
    “定金都付了，一般不會變。主要是那位李先生最近有事，一直沒約上時間。”張晴的聲音帶著點職業性的無奈和安撫。
    “有說下次約什麼時候嗎？”
    “沒說呢，隻講有空了聯係我。”
    “陳奶奶那邊也沒催？”於飛不死心，想從另一邊找點突破口。
    “沒呢。通常賣房的才著急，她要急也是先找平哥。”張晴笑了，帶著點過來人的了然，“怎麼，擔心有變故，傭金飛了？”
    “是啊，”於飛坦率承認，“頭一單，心裏沒底。”
    張晴在那邊咯咯笑了：“行，周一我再聯係李先生，有消息告訴你。”
    “不能現在聯係嗎？”於飛脫口而出，心裏還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幸，也許張晴有別的緊急聯係方式。
    “小於啊，”張晴笑得更厲害了，“你以後有當領導的潛質，這麼雷厲風行！”
    “抱歉，我性子有點急。”於飛連忙道歉。
    “沒事。不過那位李先生特意說過，周末不聯係。之前有人周末想看房他都沒答應，不然他那房子早出手了。”張晴解釋。
    “那除了158******這個電話還有其它的聯係方式嗎？”於飛試探著問，雖然知道希望渺茫。
    “沒了，就這個手機號。他當時隻留了這個。”張晴回答得幹脆。
    “哦。謝謝張姐了。”於飛的心往下沉了沉。
    “是有什麼事嗎？”張晴聽出他語氣不太對，好奇地問。
    “沒什麼大事，就是跟進一下。那要是周一約好了，我能跟著去嗎？想跟張姐您學學過戶的具體流程，長長見識。”於飛迅速找了個理由，語氣放得誠懇又謙虛。
    “行啊！沒問題，到時候叫你。”張晴爽快答應。
    於飛站在店門口，看著街上車來車往，心裏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李嚴這消失得太徹底了，不會真出了什麼事吧？
    他回店裏快速收拾了下東西，跟胡和平打了電話，說是去李先生。胡和平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鎖了店門，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東陽路。
    他得去李嚴那套房看看，就算見不到人，至少……至少確認點什麼。
    到了東陽路，於飛熟門熟路摸到李嚴那棟樓，上了樓。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他連著按了五分鍾門鈴，把門鈴都快按出電音了。裏麵靜悄悄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倒是隔壁門“哢噠”一聲開了，探出個頭發花白的大爺的腦袋，臉上寫著被打擾的不滿。
    “小夥子，別按了，沒人！這房子賣啦！”大爺嗓門挺亮，帶著點本地口音。
    於飛趕緊換上禮貌的笑臉：“大爺，打擾了。我不是看房的，我是想問問，原來住這裏的房主，這幾天回來過嗎？或者有沒有人來搬東西什麼的？”
    “賣都賣了，還回來幹啥？”大爺一臉“你這孩子咋聽不懂話”的表情，“新房主我都沒見過幾回。原來的小李，好些日子沒見著咯。”
    得，問也白問。於飛道了聲謝，轉身下樓。
    站在小區門口，初春的風還有點涼，吹得他腦子清醒了點，卻也更加茫然。還能去哪兒找？像個無頭蒼蠅。
    忽然，他想起上次幫李嚴買床上用品的那家商場，那個給了很低折扣的店家。老板當時跟李嚴說話那熟稔勁兒，不像普通顧客。那家店……說不定是個突破口。
    他摸出手機，想查查那家商場的具體位置和店名，手指卻有點僵。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心裏那點一直壓著的恐慌，正一點一點漫上來，冰涼黏膩。
    李嚴，你**到底在哪兒？
    周末商場人潮湧動。於飛坐扶梯上到四樓，卻一時想不起那家店的名字。
    他在三人群裏發了條消息：“咱們上次買的床上用品，什麼牌子來著？”
    鄧文濤秒回：“忘了。你問嚴哥唄。”
    ……等於沒說。
    過了一會兒，何奕回了條：“夢潔。”
    何奕接著問：“怎麼了？”
    於飛：“沒事，就問下。”
    有時候何奕確實比鄧文濤靠譜。去過的人都忘了，沒去的反倒記得清楚。
    於飛收起手機，按何奕所說的品牌沿路找
    幸好問了牌子，不然還真找不著——這次專櫃從婚慶紅換成了英倫學院風，滿眼都是格紋，別說，還挺清爽。
    他剛走近，導購大姐就認出了他，滿臉笑容迎上來：“小帥哥，今天想看點什麼？”
    “我……再買個枕頭。”於飛硬著頭皮說。找人打聽事，總不好空手。
    大姐居然記得他上次買的款式，利落地抱出一個枕頭，壓低聲音：“你們是老板朋友，還按上次的價給你。”
    “謝謝姐。”於飛接過枕頭，趁機問，“能給我你們老板的聯係方式嗎？有點事想打聽。”
    大姐一愣。
    “要不，您用店裏電話打一個，我跟她說幾句就行。”於飛退了一步。
    大姐猶豫片刻，點點頭：“行吧，你來前台。”
    “謝謝姐。”於飛跟著她走到收銀台。
    大姐撥通電話，說了幾句，轉頭問：“你叫什麼名字？”
    “於飛。”
    “郭總，他說他叫於飛……哎，好，好。”大姐把聽筒遞給於飛。
    於飛接過來，聽到那頭傳來爽利的女聲：“你到商場樓下咖啡店等我，二十分鍾到。你電話多少？”
    於飛報完號碼，那頭已經掛了。
    他握著聽筒愣了兩秒。
    這女人還真是風風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