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菜跟你爸學的？”於飛問。
    “嗯，我爸那手藝，我覺得去五星酒店當大廚都夠格。”鄧文濤語氣裏帶著點驕傲，隨即又蔫了點，“可他膽子小，又隻有初中文憑。現在咱大學生找工作都難，何況他。”
    於飛沉默地扒了幾口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好在鄧文濤自我修複能力一流，一分鍾不到就自個兒緩過來了，起身從冰箱摸出兩罐可樂，“砰”一聲放了一罐在於飛麵前。
    “來，奕哥不在，咱先小範圍慶祝一下。等他有空了再搞大的。”鄧文濤“哢”地拉開拉環。
    “有什麼喜事？”於飛笑著也打開可樂，跟他碰了一下。
    鄧文濤灌了一大口，氣兒順了才宣布：“哥們兒我！找到工作了！正式步入社會了！”
    “可以啊！”於飛由衷地笑了，也跟著喝了一口。
    鄧文濤重新坐下，眼睛亮亮的：“看來平哥說得沒錯，這房子旺咱們。你一搬進來就進了房產公司，開門紅；我搬進來，工作立馬有著落；至於奕哥……”他頓了頓，“搬進來就喜提瘋狂加班套餐。你說是不是很靈？”
    於飛樂了：“合著就咱倆嚐到甜頭，奕哥純屬奉獻？”
    “他哪慘了？加班說明業務多，業務多意味著提成厚。錢啊，嘩嘩的！”鄧文濤說得眉飛色舞。
    “有道理。你找的什麼工作？”
    “就小區門口右拐，往前走五十米那家圖文社。”鄧文濤說。
    “圖文社？”在於飛印象裏，那就是個複印打印的小作坊，“做設計？”
    “對啊！別看門麵小，名片、海報、宣傳單、PPT排版……都接，也算技術活。”鄧文濤挺起胸膛，“跟我媽一說，她可高興了。朝八晚六，下班回來還能給你們弄頓飯，完美。”
    於飛想了想，放下筷子：“那這樣，以後你每月房租少交三百。”
    “啊？為啥？”鄧文濤一愣。
    “你都自願當”灶王爺”了，我們倆搭夥的不得表示表示？”於飛說，“我跟何弈說，這錢我補上。估計他一個月在家吃飯的天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那你怎麼……”鄧文濤有點擔心於飛負擔重。
    “我怎麼啦？我今天又租出去一套房。”於飛語氣輕鬆。
    “牛啊！這又賣又租的，月底提成不得上萬？”鄧文濤替他高興。
    “上萬懸，五六千應該能搏一搏。”於飛笑笑。
    “圖文社給我底薪一千五，剩下的靠提成，也不知道能拿多少。”鄧文濤撓撓頭。
    “先幹著，不行再換。這不你教我的麼，騎驢找馬。”於飛拿他的話堵他。
    “也是！”鄧文濤把最後一口飯扒拉完。
    “對了，奕哥一般幾點回？”於飛問道
    “不清楚，我十二點多睡他還沒影呢。”鄧文濤歎氣，“知道設計狗加班狠，沒想到這麼狠。難怪他以前喜歡住公司，累了倒頭就睡，醒了接著肝。”
    聽這麼一說，於飛忽然覺得自己這工作還行。早上十點才開門，晚上沒客戶就能溜，工資看著也還行——雖然還沒到手。
    “你周一上班？”於飛問。
    “嗯，明天我媽讓我回去吃飯。你明天休息吧？”
    “理論上休，但不一定。有個客戶明天可能來看房。”
    “周末也不消停？”
    “幹我們這行的，周末才是主場好嗎？”於飛好笑。
    “我去！那奕哥估計也得加班，明天新合租的哥們兒要來怎麼辦？”鄧文濤突然想起來。
    “什麼怎麼辦？自己拿鑰匙開門唄，難不成還讓咱鋪紅毯列隊歡迎？”於飛不以為意。
    “上次簽約時鑰匙還沒配，他說沒事。我想著周末搬總有人在家，就沒多問……”鄧文濤有點懊惱。
    “那他具體幾點來？”
    “不知道啊。”
    “不知道？”於飛服了，“那你現在打電話問啊！”
    “噢！對！對對對！”鄧文濤忙不迭掏手機。
    於飛起身收拾餐桌，將所有碗和盤子扔到洗手槽，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鄧文濤打完電話走過來，看到於飛在洗碗，馬上擼起袖子將於飛擠到一邊：”你那雙簽合同點石成金的手，怎麼能碰洗碗水呢？放著我來！”
    於飛不跟他搶，樂了：“那奕哥還是畫設計圖點屏成玉的手呢，是不是也得供起來？”
    “那是！”鄧文濤一邊麻利地刷碗，一邊隨口接話，“你們倆啊，一看就是在家被人伺候的命，十指不沾陽春水。”
    於飛臉上的笑微微頓了一下。被人伺候？也就那兩年像場短暫的美夢。在那之前的十幾年人生裏，他更像是生活這個爛劇本裏隨叫隨到的配角，伺候人、看人臉色才是常態。他甩甩頭，把這點不合時宜的回憶甩開。
    “他說時間不確定……要不我明天不回去了？”鄧文濤說。
    “這都什麼人啊。”於飛無語，想了想，“不用。你就跟他說，鑰匙放消防栓裏，來了自己拿。主臥就一間，他不至於走錯。”
    “這……安全嗎？”鄧文濤猶豫。
    “有什麼不安全的？你還怕一個正經白領，趁咱仨窮光蛋不在，把家搬空了？”於飛好笑。
    鄧文濤認真思考兩秒，鄭重地點了點頭：“有道理。”
    於飛出了廚房，走到客廳，掏出手機，又撥通了李嚴的號碼，聽筒裏傳來的依舊是那個禮貌又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拉黑了？還是換號了？玩人間蒸發？
    於飛磨了磨後槽牙，感覺後牙槽都快被他磨平了。行啊李嚴，跟我玩這套。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說不定人家真有什麼事，手機掉廁所了或者被外星人綁架了……個屁！張姐那邊還能約上他，說明人沒事，就是單純不想理他？
    “文濤，借你手機用用，我打個電話。”於飛朝廚房嚷了一嗓子，聲音裏壓著點火星子。
    “行，你自己拿，在餐桌上。”
    於飛拿起鄧文濤的手機，再次輸入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撥通。嘟……漫長的等待音後，熟悉的機器人女聲再次響起。很好，至少證明李嚴並沒有拉黑他——或者說，懶得特地拉黑他。但是，一天了，手機總不在服務區？該不會是……真出什麼事了？車禍？急病？被尋仇？
    於飛趕緊打住自己這奔放如野馬的腦補，輕嗤一聲。
    李嚴，你最好是真的有天大的事，忙得腳不沾地、日月無光。
    否則，等我找到你……一定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