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兩人同時轉頭，看見一個銀白頭發的奶奶扒著門框走了進來。
    “喲，來客戶了，”胡和平眼睛一亮，推了於飛一把，“你去試試。”
    “可我什麼都不懂……”於飛有點慌。
    “不需要懂，”胡和平壓低聲音，“你就笑，笑得越好看越好。咱們這行，顏值就是第一生產力。”
    於飛還沒來得及反駁，胡和平已經換上一張熱情洋溢的臉迎上去：“哎喲陳奶奶！昨天那套不滿意是吧？”
    “你說呢！”陳奶奶傲嬌地仰起頭，被胡和平扶進屋裏坐下，“你都給我介紹大半年了，沒一套像樣的。這邊老房子眼看要拆，你讓我這把老骨頭住哪兒去？”
    “話不能這麼說呀，”胡和平一邊倒水一邊說，“上回那套您多滿意，就是不肯交定金，這才被人搶了。再說您要求也忒高了點——小區環境要好，出門就有超市車站，單價三千以內。現在郊區都不止這個價了。”
    “東陽路那邊差不多這個價。”於飛下意識接了一句。昨晚為了麵試，他確實查了點資料。
    陳奶奶立刻把目光轉向於飛，眼睛眯成兩條縫：“喲，這俊小夥是……”
    “這是我們公司新來的於總監，”胡和平張口就來，“以前在大公司幹過，人帥經驗足，專門負責高端客戶。”
    於飛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總監？他是來麵試的！
    陳奶奶笑得更慈祥了：“看著就比你靠譜。小夥子多大了？有對象沒？我閨女……”
    “奶奶，”胡和平及時打斷，“於總監說的東陽路剛好有幾套新房源，要不讓他陪您去看看？我馬上聯係那邊同事。”
    “成啊！”
    “我？”於飛指了指自己。
    “對，你。”胡和平在電腦上噼裏啪啦敲了幾下，塞給他一百塊錢，“打車去，多退少補。好好照顧陳奶奶，工資從今天算起。”
    於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胡和平推著出了門。
    他歎了口氣。行吧！開始工作！
    出租車在東陽路一個老舊但整潔的小區門口停下。
    於飛剛扶陳奶奶下車，就看見一個穿白襯衫包裙的姑娘小跑過來。
    “是陳奶奶吧？”姑娘笑得很職業。
    “哎喲，這閨女真水靈。”陳奶奶誇道。
    於飛默默看了一眼姑娘。
    “你是於飛？”姑娘轉向他。
    “你是……”
    “虹發房產的張晴。平哥剛打電話說你們來看房，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在這兒等。”張晴笑著解釋，“平哥說了，一個特帥的小夥子和一位特慈祥的銀發奶奶，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於飛尷尬地笑了笑。
    “丫頭，這小區看著不錯啊。”陳奶奶打量著小區的門頭。
    “那當然，”張晴挽住陳奶奶的胳膊往裏走，“這可是有名的”教師苑”，住的多是對麵南大的老師教授，環境安靜，人文氣息濃……”
    於飛跟在後麵，聽張晴把小區從綠化吹到物業，從菜市場吹到公交站。不過平心而論，這裏除了離市區遠了點，確實適合老年人——綠樹成蔭，門口氣氛祥和，後門還有個大菜市場。
    等走到單元樓下，陳奶奶臉上已經笑開了花。
    “您今天來得巧，這套房子剛收上來，裝修才兩年，維護得特別好。要是喜歡這風格，拎包就能住。”張晴邊說邊上樓。
    張晴領著他們上了三樓，按響門鈴。等了幾秒，門開了。
    於飛抬頭，愣住。
    開門的居然是李嚴。
    李嚴看見於飛，也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緣分這東西，有時候真**邪門。
    “李先生，這是陳奶奶，想看看房子。”張晴介紹道。
    “奶奶好，請進。”李嚴側身讓開，目光卻一直落在於飛身上。
    “小夥子真精神！也是對麵學校的老師？”陳奶奶笑**地問。
    “不是，我是學生。”
    “高材生啊！不錯不錯！”陳奶奶豎起大拇指。
    張晴帶著奶奶去看房間了。李嚴關上門，抱著胳膊靠在牆邊，視線在於飛臉上來回掃，看得於飛非常不自在。
    李嚴輕笑一聲，轉身從鞋櫃上拿過一頂黑色棒球帽，直接扣在於飛頭上。
    “幹嘛？”於飛要摘。
    “別摘，”李嚴按住他的手，“你這新發型太招眼了，我怕我忍不住。戴個帽子安全點。”
    “李嚴你要點臉。”於飛拍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臉在這兒呢，”李嚴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你親一口試試還在不在？”
    他說著往前湊，直接把於飛逼到門板上。
    於飛舉起拳頭：“你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抽你？”
    李嚴垂眼看了看他的拳頭，笑了：“信！”
    他轉身走向客廳，倒了杯水：“喝水嗎？”
    “不喝。”於飛將帽子拿了下來，抓了抓頭發。
    真是，早上才抓得發型。
    於飛環顧四周。
    “你不是說，你不是本地人嗎？怎麼今天就多了一位要買房的奶奶了？”李嚴問完，拿起手邊的滿滿一杯水，一仰頭咕嚕咕嚕喝完。
    “那不是我奶奶，我陪同。”於飛沒有看李嚴說：“我今天剛上班。”
    “上班？什麼工作？”李嚴好奇，不過沒等於飛回答，他又自顧自的回答：“房產銷售？”
    於飛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不錯啊！哪個房產公司？那還缺人嗎？“
    “順風房產。”於飛說，於飛正想補一句，是個很小很破的公司之時。李嚴先開了口：“挺好的，銷售適合你。”
    “你從哪裏看出來適合我？”於飛問
    “臉啊“李嚴回答。
    於飛不想再跟他說話，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綠蔭。
    李嚴靠在餐桌邊，目光無聲地落在於飛身上。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給於飛的側影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露出額頭發型讓他的輪廓更加清晰，在這種光線下顯得格外幹淨。
    李嚴眯了眯眼。
    “小李啊，”陳奶奶和張晴從臥室出來，“這房子真好，怎麼舍得賣呢？”
    “畢業了，想搬去市中心，離工作近點。”李嚴收回視線，笑著回答。
    陳奶奶滿意地點點頭：“那咱們什麼時候辦手續？”
    於飛轉頭，有點懵——這就定了？看房不到二十分鍾，連價都沒砍？
    張晴也愣了一下：“奶奶，您確定要了？”
    “確定啊，”陳奶奶坐到沙發上，“我外孫女今年剛考上南大，要是她不想住宿舍，正好來這兒住。房子收拾得幹淨，裝修也新，省心了。”
    張晴看了李嚴一眼，李嚴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那咱們回公司簽合同？剛好房東也在。”張晴說。
    “行。”陳奶奶起身。
    於飛還沒從“第一天上班就開單”的震驚中緩過來，一行人已經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