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鄧文濤正看電視，一見他蹦起來：“靠！帥啊！你去哪兒剪的？帶我去！這鍋蓋頭我受不了了！”
    於飛洗完澡出來，鄧文濤已經換上舊衣服坐在餐廳催命：“快點快點！”
    看了眼時間，九點半。於飛在自己衣櫃翻了半天，沒找著件正經衣服，隻好去何弈那兒借。何弈是宿舍裏唯一有襯衫的人。
    挑了件白襯衫套上，照鏡子時莫名想起李嚴穿深灰襯衫打領帶的樣子。
    這白襯衫……是不是太飄了？換個深色會不會穩重些？
    又翻了半天，何弈衣櫃裏連件深色襯衫都沒有。
    “飛哥，身材不錯啊。”鄧文濤不知什麼時候靠在門口，笑得一臉內涵，“這次我可是真看見了，以後嚴哥再問，我可沒法撒謊了。”
    於飛無語，隨手抓了件深色POLO衫套上。有領子就行，不算太敷衍。
    帶鄧文濤到秦哥那兒，秦哥一見於飛就樂：“這麼快就給我拉客戶了？”
    鄧文濤盯著秦哥那身打扮，眼睛瞪得溜圓——估計心裏想的跟於飛當初一樣：這哥們兒怎麼混到路邊攤的？
    “那必須的，哥們你手藝好！”鄧文濤嘴甜。
    “那是他臉長得俊。”秦哥實話實說。
    “我不求跟他一樣俊，有一半就行。”鄧文濤雙手合十。
    “放心，年輕人怎麼剪都帥。”秦哥推子一揮。
    於飛拍拍鄧文濤肩膀走了。
    十分鍾後，於飛又折回來了。
    “喲，你兄弟來接你了。”秦哥對鄧文濤說。
    鄧文濤眯著眼瞅於飛。
    “你給的什麼破地址？”於飛沒好氣，“那塊地兒我快掀了也沒找著順風房產。”
    “不能啊！你怎麼不打電話問問？”
    “打了，沒人接。”
    鄧文濤要去掏手機，被秦哥按住肩膀：“別動。順風房產在老城東頭，旁邊有個瞎子按摩。這片就那一家按摩的。”
    於飛隱約有印象，道謝後重新上路。
    等他走遠，秦哥一邊推剪子一邊問：“你兄弟去順風買房？”
    “你看我們像買得起房的人嗎？”鄧文濤樂了。
    “你是不像。”秦哥嘴跟刀子似的，“他嘛，不一定。”
    “靠，你這損人都不帶拐彎的！”鄧文濤嗷嗷抗議。
    於飛站在順風房產的門口，內心是崩潰的，比起他昨天被剪的狗頭還崩潰。至少他的頭現在算是回路正途，可眼前這所謂的“房產公司”，怎麼看怎麼像隨時準備卷鋪蓋跑路的詐騙窩點。
    順風房產的招牌就是紅底黑字的橫幅；大門就是普通的居民防盜門，連個正經門臉都沒有。旁邊的商戶不是修自車的，就是賣報紙的，還有一個洗腳的，然後才是一個按摩的。怪不得他找了半天沒有找到，不是他眼瞎，而是他壓根就沒有想到每個月可以賺萬把塊的房產公司竟然是這樣的破門麵。
    這地方跟趙晏清的“蝕骨紋章”有得一比。
    說門麵於飛都覺得是恭維它了，這門麵應該就是一樓住戶改的，上麵就是居家二樓。於飛覺得如果現在有把二胡，他一定要演奏一曲《二泉映月》來烘托此時此刻的心情。
    “來都來了！”李嚴在體育館前說的話突然出現在於飛的腦袋。
    是呀，來都來了！
    於飛拍了拍自己臉，上前推了推門，沒有反應。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十點零五分。
    很好，約得十點麵試，公司沒人，門還鎖著。
    於飛退後兩步，再一次撥通了給胡和平。
    鈴聲剛響，不遠處也傳來一陣老掉牙的《最炫民族風》。
    他抬頭，看見一個戴金絲眼鏡、左手公文包右手早餐袋的男人正手忙腳亂地在包裏掏手機。那男人三十多歲，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白襯衫領口卻沾著一點油漬——正是前天簽合同時見過的胡和平。
    於飛掛斷電話，喊了一聲：“胡總。”
    男人抬頭，一愣，隨即掛上職業假笑，快步走過來伸手：“喲，你就是於飛啊！”
    “胡總好。”於飛和他握了握手，感覺對方手心有點汗。
    “叫平哥就行，什麼總不總的，”胡和平擺擺手，“我就一小中介老板，叫總多生分。”
    於飛嘴角抽了抽。
    “文濤跟我說他有個特別精神的同學想來我這，我真沒想到是你。”胡和平邊說邊掏鑰匙。
    “我這兒要是有你這種精神小夥，什麼房子賣不出去。”胡和平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擰，沒開。他又晃了晃門把手，還是沒動靜。
    於飛正準備說“要不我來試試”，就見胡和平後退一步，抬腿——
    “砰！”
    門被一腳踹開了。
    “……”於飛石化在原地。
    “這門特賤，”胡和平淡定地收回腳，拍了拍褲腿，“輕輕推它不開，就得來點硬的。我早想踹它了。”
    門開了，裏麵景象一覽無餘。
    一張老板桌和一張老板椅正對著大門。左右兩邊分別擺著一張小課桌和一張椅子。
    得，左右護法
    整個公司麵積不超過二十平米，牆上貼滿了手寫的房源信息，字跡潦草得像醫生處方。
    “公司……就胡總一個人？”於飛清了清嗓子問。
    “哪能啊！”胡和平把早餐和公文包往桌上一扔，“我這兒幾十號人呢，都出去跑業務了。找房源的找房源，帶看房的帶看房，幹我們這行哪能坐辦公室？你以為月入過萬是坐著等來的？”
    他從抽屜裏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來一根？”
    “不了，謝謝。”於飛拒絕。
    胡和平居然露出驚訝表情：“你不抽煙？不錯不錯，現在很少有男生不抽煙……”
    “胡總，我覺得……”
    “說了，叫平哥。”胡和平不滿地打斷了於飛的話。
    於飛勉為其難的笑了笑叫道：“平哥。“
    “哎。”胡和平的臉上馬上堆起了笑容：“你是大學生，剛來，不用到處跑，就留這兒更新房源、接待進店客戶。我這兒條件是不如寫字樓白領光鮮，但錢一點不少賺。信哥的，一年，就一年，保你月入過萬。”
    於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這場景像極了傳銷組織的開場白。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胡和平拍板，“底薪1600，比普通業務員高一百。文濤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不會虧待你。”
    於飛挑眉——居然比鄧文濤昨天說的還多一百。行吧，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