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打開專業設計網站準備刷，三人群響了，是鄧文濤發的消息：
    【飛哥到現在都沒回來，今天搬不了家了。委屈。JPG】
    何奕：【嗯，他還有兩小時才能忙完】
    鄧文濤：【你怎麼知道？你跟飛哥在一起？】
    何奕：【嗯，在等他】
    鄧文濤：【在哪兒等？】
    何奕：【紋身店】
    鄧文濤：【哦，行吧。我東西都收拾好了，今天不搬我就洗澡睡了。你今天回來嗎？】
    何奕想了想：【回】
    放下手機，何奕仰頭靠進沙發，他閉上眼。李嚴那句話像複讀機似的在腦子裏循環播放：“你覺得讓他進博瑞是為他好，那你有沒有問過他想不想要？”
    問過嗎？
    好像沒有。
    何奕仔細回想，他幫於飛改簡曆和設計稿，讓他去招聘會投博瑞。於飛確實沒明確說過“我想進博瑞”。
    更多的時候，是他說“博瑞不錯”“平台好”“發展前景大”，而於飛隻是聽著，偶爾點頭，說“嗯，挺好的”。
    挺好的。
    這三個字現在聽起來，跟“隨便”“都行”“你看著辦”有什麼區別？
    何奕煩躁地坐直身子，抓了抓頭發。難道都是自己一廂情願地希望跟於飛一起工作嗎？
    手機突然響了，打斷了何奕的思緒。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瞬間坐得筆直，清了清嗓子才接起來，語氣禮貌得能去參加服務行業評選：“喂，蔣總。”
    “小奕子，你現在馬上到紅堪來。”電話那頭傳來蔣偉明帶著醉意的聲音，背景音嘈雜，一聽就是在酒吧。
    “蔣總，是有什麼事嗎？”何奕語氣依然恭敬，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垮了，跟戴了層麵具似的。
    “廢話！叫你來肯定有事，反正半小時內我要見到你。”
    沒等何奕回答，電話就被掛斷了。
    何奕盯著手機屏幕，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努力把心裏那股煩躁壓下去。壓下去了嗎？沒有，它隻是從胃裏跑到了胸口，堵得更厲害了。
    他之所以拚了命想進博瑞設計部，就是因為總監蔣偉明——這位大佬拿過國內外一堆廣告大獎，作品集能當教科書用。大學時候，何奕的電腦裏有個專門文件夾，叫“偶像作品集”，裏麵全是蔣偉明的案例。他崇拜他，想跟他學習，想成為像他那樣厲害的設計師。
    這簡直是何奕職業夢想的頂配版。
    隻是沒想到，等真進了博瑞、成了蔣偉明手下員工後才發現：有些偶像就是拿來膜拜的，不適合靠近。近距離接觸後才發現，光環底下全是人間煙火——還是不太美好的那種。
    蔣偉明確實有才華，但也是真的難伺候。脾氣陰晴不定，還特別喜歡在下班後或者周末突然召集開會，美其名曰“靈感碰撞”。更別提這種半夜一個電話叫你去酒吧“談工作”的事了。
    何奕起身往裏屋走，透過玻璃看了一眼背對著自己、低頭工作的於飛。燈光打在於飛背上，勾勒出專注的輪廓。紋身機嗡嗡響著，於飛的手很穩，眼神也很專注。
    何奕腦子裏突然冒出個念頭：這難道就是他想要的工作？
    不是坐在格子間裏改第一百零八版設計稿，不是半夜被叫去酒吧陪酒，不是對著甲方點頭哈腰說“您說得對”。
    而是像現在這樣，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
    “吃點水果吧。”趙硯之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
    “不用了，謝謝。我還有事，先走了。”何奕說完，回到前廳拿了包離開。
    趙硯之端著果盤愣在原地。
    “幹嘛呢？端著水果當路障？”李嚴抽完煙雙手插兜晃進來。
    “那個人走了，這水果給你吃。”趙硯之轉身把果盤遞過去。
    “不要，醜死了。”李嚴經過他身邊回到前廳。果然，何奕已經沒影了。
    李嚴一**坐回沙發，渾身舒暢得像是剛做完按摩——不喜歡的人自動退場，還有比這更爽的事嗎？
    人一舒暢就容易犯困。李嚴在沙發上睡得迷迷糊糊，再睜眼時，光膀男已經坐在餐桌前扒飯了，背上的龍紋露出了霸氣雛形。
    “謔，這氣勢！”李嚴揉著眼睛讚歎。
    光膀男配合地挺直腰板，嘚瑟道：“那必須，也不看是誰的背——龍王爺見了都得遞根煙。”
    李嚴樂了，起身去裏屋找於飛。
    “飛哥在外麵抽煙。”趙硯之小聲說。
    李嚴應了一聲，溜達到後門平台。於飛剛好掐了煙轉身，倆人差點撞上。
    “你怎麼還沒走？”於飛顯然很意外。
    “等你啊。”李嚴笑得眼睛彎彎，那笑容在夜色裏亮得晃眼，“不然你以為我在這兒幹嘛？欣賞夜景？”
    “要送我？”於飛挑眉。
    “那不然呢？”李嚴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專車司機，五星服務，包接包送，還附贈陪聊服務，不滿意不要錢。”
    於飛沒接話，回到休息室脫圍裙。他剛把圍裙掛好，活動著僵硬的脖子轉身，一盤擺得跟藝術品似的飯菜就懟到了眼前。
    “吃了再走，特意給你留的。”李嚴把盤子放到長條桌上，表情有點小得意。
    於飛其實沒什麼胃口，但看著那盤配色精致飯菜，突然覺得餓了——果然好看的東西就是能騙人多吃兩口。
    他坐下吃飯，李嚴就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手機裏傳出噼裏啪啦的音效，但音量調得很低，不會吵到人。
    於飛邊吃邊翻手機，看到三人群裏何奕和鄧文濤的對話，抬頭問：“何奕呢？”
    “有事走了。”李嚴頭都沒抬，“吃飯專心點兒，對胃不好。你這樣邊吃邊看手機，容易消化不良，回頭胃疼了還得我送你去醫院。”
    “所以你吃飯不說話是習慣，”於飛慢悠悠問，“還是怕得胃病？”
    “習慣。”李嚴收起手機，湊到長條桌對麵坐下，托著下巴盯著於飛，“怎麼樣，好吃嗎？”
    “又不是你做的。”
    “怎麼，你想吃我做的？”李嚴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
    於飛掀眼皮看他，語氣平淡：“不想。”
    “不是我吹，”李嚴來勁了，“我手藝跟我擺盤一樣。改天去我家，我給你整一桌滿漢全席精簡版。”
    於飛沒接話，但是心裏卻有一點想試試李嚴口中精簡版滿漢全席。
    於飛將最後一粒米飯扒拉進嘴裏，碗盤幹淨得像剛洗過。
    李嚴盯著空盤子樂：“我真是服了，你每次吃飯都跟舔過似的，食堂阿姨肯定最愛你這種顧客。”
    “高材生罵人水平就是高，”於飛端著盤子起身，“誇人都帶埋汰的。”
    “哎我真誇你呢！”李嚴趕緊跟上去，“珍惜糧食，美德！”
    趙硯之正在廚房洗碗，連忙接過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