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收拾一下。”趙硯之說著要起身。
    “急什麼，聊會兒。”李嚴把人按回去。
    趙硯之老老實實坐好，過了幾分鍾，木木地問：“聊什麼？”
    李嚴瞥他一眼，忽然勾起嘴角：“於飛跟你哥……什麼關係？”
    “朋友。”趙硯之答得幹脆。
    “就這麼簡單？”
    趙硯之直起身子，一臉茫然地看著李嚴，眼神清澈得像剛出生的鹿。
    李嚴換了個問法：“我的意思是，於飛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你哥手裏？不然怎麼能這麼幫忙，連自己的事兒都往後放。”
    趙硯之一驚：“我……我今天是不是耽誤飛哥的事了？”
    看他那自責樣兒，李嚴又心軟了：“不是，你別瞎想。”
    “我知道我沒用，”趙硯之低下頭，“幫不上我哥，還總給飛哥添麻煩。”
    完了，這孩子不會要哭吧？
    李嚴趕緊換話題，不過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你腿怎麼傷的？”
    沒想到趙硯之這次答得挺坦然：“小時候跟人打架傷的。”
    “你還打架？”李嚴驚訝，“真看不出來啊。”
    趙硯之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誰讓他們罵我哥。”
    “罵什麼？”
    “……不要臉！”趙硯之含糊地說。
    “怎麼就不要臉了？”李嚴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趙硯之突然低下頭，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噌”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去收拾！”動作快得跟逃命似的。
    李嚴看著他一溜煙鑽進廚房的背影，腦子裏靈光一閃，猛地一拍沙發：“我靠！不會是於飛跟趙晏清有一腿吧？！”
    這念頭一出，各種細節開始往腦子裏湧：於飛為了趙晏清連麵試都不去；趙硯之支支吾吾不肯說他哥被罵的原因；還有剛才那逃命似的反應……
    李嚴正琢磨著，門口進來個人。
    兩人打了個照麵，同時一愣。
    “你怎麼在這兒？”來人先開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李嚴也脫口而出：“你怎麼來了？”語氣裏的意外跟見了鬼似的。
    “小飛在哪兒？”何奕推門進來，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
    “裏屋給人紋身呢。”李嚴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連眼皮都沒抬：“怎麼，何設計師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何奕沒接他的陰陽怪氣，徑直問：“下午的事還沒處理完？”
    “處理完了，這不善後麼。”李嚴打了個哈欠。
    何奕的語氣明顯帶上了責備：“你找到他，為什麼不帶他回去參加麵試？”
    李嚴終於坐直了身子，挑眉看他：“我就奇了怪了，他去你們公司又跟你不是一個部門，你至於這麼上心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爸呢。”
    這話夠毒，何奕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一個度。
    “他學的是廣告設計，”何奕語氣一本正經，“就算不做設計，隻要在廣告圈子裏，就不算浪費所學，博瑞的平台對他發展有幫助”
    李嚴嗤笑一聲：“誰規定的專業非得跟工作綁一塊兒？憲法寫的還是教育部發的紅頭文件？”
    何奕看向李嚴，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像你這種有錢小少爺才會說這種話。不愁錢，當然能把工作當兒戲，想幹嘛就幹嘛。”
    李嚴是真不太喜歡何奕——第一次見麵那警惕的眼神就算了，還有這動不動就把專業和工作扯一塊的死腦筋，再加上那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架勢，簡直能湊齊李嚴討厭榜前三。
    “你覺得讓他進博瑞是為他好，”李嚴盯著何奕，嘴角勾了勾，笑意卻沒到眼底：“那你有沒有問過他想不想要？”
    何奕被噎住，兩秒後才反擊：“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找工作多難嗎？知道一個好機會對普通人多重要嗎？”
    “哈！”李嚴像是聽到了天大笑話，“對對對，我是大少爺，我不食人間煙火。那你這位接地氣的朋友倒是說說，博瑞那個崗位多少人搶？進去了又能怎樣？天天加班到淩晨，拿命換那點工資，還得對甲方點頭哈腰——這就是你為他規劃的光明大道？”
    “至少那是正經工作！有發展前景！”何奕上前一步，“不像現在，在這種地方……”
    “這種地方怎麼了？”李嚴站了起來直接慫到了何奕麵前，兩人之間距離不到半米，“紋身店低人一等？靠手藝吃飯丟人了？何奕，你這偏見夠深的啊！”
    何奕一時無語，空氣幾乎凝固了。
    “您是……”趙硯之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何奕愣了愣。
    李嚴收回視線，轉頭問趙硯之，語氣恢複正常：“你不認識他？”
    趙硯之搖頭。
    “我是於飛的朋友，過來找他。”何奕回過神來自我介紹，語氣有點硬。
    李嚴嘴角一揚——原來於飛沒帶何奕來過這裏，很好，這說明在於飛心裏，這地方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來的。
    他心情莫名好了點，坐回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哦，飛哥還在裏屋忙，您坐會兒吧。”趙硯之說。
    “我進去看看。”何奕說著就要往裏走。
    “勸你別，”李嚴涼涼地提醒，“於飛最煩有人在旁邊當監工，你是想讓他把針紮歪還是怎麼的？紋壞了又要重新紋，到時候你又得說他”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了。”
    何奕腳步一頓，轉頭問趙硯之：“還要多久？”
    趙硯之看了看鍾：“差不多兩小時。”
    何奕點了點頭，語氣有點無奈：“行，我等他。”
    何奕剛在沙發上坐下，李嚴就站起來，從桌上摸起煙盒：“煙要不要來一根？”
    “不抽。”何奕冷淡回絕，那表情跟李嚴遞過來的是毒藥似的。
    李嚴也不在意，晃晃悠悠往後門平台走，臨出門前還回頭補了一句：“也是，好孩子不抽煙。”
    前廳隻剩下何奕和趙硯之。
    空氣又安靜下來，安靜得有點尷尬。
    “奕，奕哥，我給你弄點水果。”趙硯之說完又鑽進廚房。
    何奕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下班之前他把設計稿發給了總監蔣偉明，一直到現在下班，蔣偉明都沒回複。點開對話框，還是沒消息。看來這稿子應該是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