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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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店裏,李嚴沒滾,反而在外間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先是叫了跑腿買二十個盤子,接著在附近餐廳點了幾個菜。
本來打算自己露一手的,結果進廚房轉了一圈就退出來了。廚房收拾得挺幹淨,就是小得離譜,李嚴感覺自己在裏麵轉個身都能撞牆。
他在家做飯就這毛病:做完飯廚房跟打過仗似的,但端上桌的菜擺盤那叫一個精致。典型的“台上十分鍾,台下半小時,收拾兩小時”。
等盤子和外賣都到了,李嚴把東西都擺好,於飛還在裏屋低著頭給那個光膀子大哥紋身。
“叫他們出來吃飯,吃完再弄。”李嚴衝趙硯之抬抬下巴。
趙硯之搖頭:“飛哥幹活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斷。”
“那他不吃飯?”李嚴挑眉。
“吃啊,幹完就吃。”
李嚴看了眼手機:“這還得多久?”
“這種大圖一般分三四次做完,一次差不多五小時。”趙硯之解釋。
“一低頭五小時?脖子不要了?”李嚴一臉難以置信,“照你這說法,得弄到晚上九點?”
趙硯之點頭。
李嚴歎氣:“快,想個辦法叫他出來先把飯吃了。”
趙硯之繼續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那客人總得吃吧?”李嚴話音剛落,光頭男從裏屋晃出來了,看見一桌子菜眼睛一亮:“喲,這麼豐盛!看得我口水都要下來了。”
“去叫你大哥出來一起吃?”李嚴笑**提議。
“可別!”光頭男縮縮脖子,“我哥趴那兒睡得打呼呢,我可不敢叫,他有起床氣,能把我揍成二維的。”
說完又好奇地問趙硯之:“小飛老師技術這麼好,紋著不疼啊?”
“技術再好也會有點疼的。”趙硯之老實回答。
“要麼是你哥疼麻了,要麼是他皮厚。”李嚴插嘴。
“那估計是皮厚。”光頭男摸摸自己的光頭,一臉誠懇。
李嚴和趙硯之都樂了。
“先吃吧,給他們留點兒。”李嚴無奈。
“嗯,我去拿碗盛出來。”趙硯之轉身要去廚房。
“等等等,”李嚴叫住他,“我買了那麼多盤子是擺設嗎?非得用碗?”
“哦。”趙硯之眨眨眼。
“去拿盤子,我來弄。”李嚴揮手。
趙硯之乖乖去拿盤子了。
光頭男在桌前坐下,笑**打量李嚴:“小哥,不會是廚師吧?”
李嚴樂了:“怎麼?我身上有油煙味?”
“沒啊!”
“那你怎麼看出來的?”
“就特講究擺盤啊,”光頭男用手比劃,“我跟大哥去西餐廳,那盤子這麼大,菜就這麼點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賣盤子的。”
李嚴咯咯笑。
“我大哥說那都是騙人的,但我覺得挺好,色香味嘛,缺一不可。”光頭男補充。
“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李嚴笑著搖頭。
“我們就是俗人,”光頭男嘿嘿笑,“偶爾嚐個鮮還行,天天這麼講究,累得慌。”
俗人?李嚴心裏歎了口氣。生活已經夠沒勁了,要是連這點兒堅持都沒有,那得多無聊。
趙硯之把盤子遞過來,李嚴開始動手:用碗盛了飯,倒扣在盤子中央,再把不同的菜圍著飯擺一圈,最後用黃瓜片和胡蘿卜絲在飯上拚了個笑臉。
趙硯之盯著那盤精致的飯,眼睛亮亮的:“能……能給我哥也留一盤嗎?”
李嚴抬頭:“你哥沒飯吃?”
趙硯之抿嘴:“就覺得好看,想給他也留一份。”
“行吧。”李嚴最見不得別人眼巴巴的樣子,指揮趙硯之,“再去拿個盤子。”
於是裏屋於飛專心致誌地紋身,外間趙硯之和光頭男圍在李嚴身邊,目不轉睛看他擺盤。
李嚴把第一盤遞給趙硯之,趙硯之笑得眼睛彎彎。
光頭男豎起大拇指:“看得我都想換這盤吃了!”
李嚴挑眉:“給你也整一盤?”
“好啊!”光頭男一點兒不客氣。
“我也要換!”趙硯之趕緊舉手。
李嚴嘖了一聲:“你怎麼什麼都要湊熱鬧?”
趙硯之嘿嘿傻笑。
於是好好一桌子菜,最後變成了六盤精致擺盤的飯。每盤花樣還都不一樣。
光頭男端著自己那盤左看右看,舍不得下筷子:“這吃的不是飯,是藝術啊!”
趙硯之已經扒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廢話,菜都是我挑的。”李嚴得意。
“小哥,你以後要是開飯店,我天天帶兄弟去捧場!”光頭男拍胸脯。
“可別,你們一來,別的客人該不敢進門了。”李嚴調侃。
“我們長得是凶了點兒,但人不壞啊!”光頭男委屈。
“看出來了,”李嚴笑,“凶裏透著點兒……憨。”
光頭男愣了愣,轉頭問趙硯之:“他這是在誇我嗎?”
趙硯之認真想了想:“應該是吧。”
三人吃完,齊刷刷癱在沙發上摸肚子,一副人生圓滿的樣兒。
“我說,”李嚴打了個飽嗝,“你哥整天忙什麼呢?自己店不守,讓個兼職天天來救場,這什麼操作?”
趙硯之沉默幾秒:“我爸病了。”
“什麼病?得天天守著?不能請個護工?”李嚴追問。
“不知道。”趙硯之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主要是我哥不守著,我爸就會跑。”
連什麼病都不告訴自家弟弟,估計不是小毛病。李嚴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接。
光頭男一拍**:“老人家都這樣!我爺也是,一提去醫院就跟要他命似的,非得說醫院的白牆看著晦氣。還有老大,也不願意去醫院。”
李嚴轉頭看他:“你爺多大?”
“七十多了。”
“那你多大?”
“二十六。”
李嚴和趙硯之同時盯住他,臉上寫著“你逗我呢”。
光頭男急了:“我真二十六!”說著就在褲兜裏一頓亂掏,“誒我身份證呢?早上還看見了……”
李嚴拍拍他肩膀:“行了別找了,我們信你。”
“都怪我這長相太成熟,”光頭男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也很苦惱啊。”
可他語氣裏半點苦惱沒有,反倒透著一股“看我這穩重的氣質”的自得。
李嚴樂得不行,一抬頭看見牆上的鍾,用胳膊肘杵杵光頭男:“你去看看你大哥醒了沒,醒了叫他吃飯,餓久了傷胃。”
光頭男應聲進屋,不一會兒又晃出來,朝李嚴搖頭。
“靠,這麼能睡?”李嚴嘀咕。
“我去隔壁看人打牌,”光頭男說,“我大哥好了叫我一聲啊。”
李嚴揮揮手,目送他出門,轉頭盯著鍾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