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弈原本趴著的胳膊肘滑了一下，腦袋磕在了桌沿，把他自己磕醒了半分，無意識地哼了一聲。
    於飛被這動靜一驚，李嚴筷子也隨之一抖。
    那片承載著“人間正道”的羊肉，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最終遺憾地落在了地上。
    李嚴：“……操。”
    於飛看著地上的羊肉，又看看李嚴瞬間垮掉的表情，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剛才那點別扭和尷尬，似乎也跟著這片夭折的羊肉，暫時落在了地上。鄧文濤正好歪歪扭扭地從廁所回來，看到這一幕，大著舌頭問：“咋了咋了？誰把肉扔地上了？多浪費啊！”
    李嚴沒好氣地回他：“地太滑，它自己跳下去的。”
    鄧文濤信以為真，低頭看了看地麵，嘟囔：“這地磚是有點亮……服務員！這邊地滑，小心點啊！”
    於飛笑得肩膀直抖，先前心裏那點紛亂的漣漪，倒是被這接二連三的插曲給攪散了。
    “回……回去！”何弈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力道大得桌上的碗碟都跟著一跳。他自己也跟著晃了兩下，眼看就要往旁邊栽倒。
    “誒！”於飛眼疾手快，趕緊起身一把撈住他胳膊，“坐好！別亂動！”
    “我去結賬。”李嚴見狀，起身朝收銀台走去。
    於飛應了一聲，正想把何弈這醉醺醺的家夥按回椅子上，何弈卻突然一個轉身，結結實實地把他抱了個滿懷。那力道大得出奇，帶著酒氣和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勒得於飛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於飛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臂懸在半空，放也不是，推也不是。火鍋店冷氣很足，但何弈身上的體溫和酒氣卻滾滾而來，貼得太近，讓他渾身不自在，尤其是脖子被緊緊箍著，呼吸都有點困難。
    “何弈你**鬆開！”於飛咬著牙低吼，手抵在他肩上往外推，“勒死我了！要吐別吐我身上！”
    “小飛……”何弈把滾燙的臉埋在於飛肩窩，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平時絕不會流露的委屈，“難受……心裏堵得慌……就抱一下……一下就好。”何弈抱得更緊了點，聲音悶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我喜歡他……真的，特別喜歡。可是……可是……”
    於飛一愣，下午何奕在宿舍說的“分是遲早的事情“樣子突然閃過腦海。原來是憋了大半天，借著酒勁在這兒爆發呢。於飛心裏那點被強行擁抱的不爽和尷尬，瞬間被一股“兄弟不易”的同情給衝淡了。
    他歎了口氣，懸著的手終於落下，不算溫柔但帶著安撫意味地拍了拍何弈的後背：“可是個屁！喜歡就別在這兒抱著我訴苦，有本事找正主兒說去！抱著我能解決什麼問題？給你變個對象出來？”
    “奕哥這醉得……真情流露啊！”鄧文濤坐在對麵，托著腮幫子看得津津有味，“鄧文濤你丫別光看著！快來搭把手，我脖子要斷了！”於飛感覺自己快被何弈壓到桌子底下去了，半邊身子都麻了。
    “好嘞！看我力拔山兮！”鄧文濤晃晃悠悠站起來，伸出雙手去拉何弈的胳膊，“奕哥，撒手撒手，咱回家再抱哈——”
    “走開！”
    何弈胳膊猛地向後一揮，動作幅度巨大且毫無章法。
    隻聽“啪”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鄧文濤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雖然醉鬼力道有點飄，但聲音夠響。
    鄧文濤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個圈，腳下被椅子腿一絆，“哐當”兩聲撞翻了兩張空椅子，然後一**墩兒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地上，整個人都懵了：“我……**！何弈你**……哎喲我的**我的腰……”
    於飛：“……”
    李嚴結完賬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雞飛狗跳的畫麵——何弈像個八爪魚一樣死死摟著於飛，腦袋埋在於飛頸側；鄧文濤四仰八叉坐在地上，捂著臉又摸**，表情介於震驚和疼痛之間；一個服務員端著盤子站在不遠處，臉上寫滿了“求你們快點走吧別砸東西”。
    李嚴大步走過去，語氣平靜，手卻直接伸向何弈箍在於飛脖子上的胳膊。
    “小心他動手——”於飛的提醒還沒說完，何弈察覺到有人靠近，另一隻胳膊已經條件反射般地揮了過來。
    李嚴反應極快，側身躲過的同時，一把精準地扣住了何弈揮來的手腕，手指用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戲謔的笑意，湊到何弈耳邊：“差不多得了，何弈。裝醉占於飛便宜，這招是不是有點老套？”
    何弈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酒精作用下的潮紅似乎更深了些，他咬牙，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帶著酒氣的字：“放屁。”
    “是不是放屁，你自己心裏門兒清。”李嚴笑了笑，沒再廢話，手上一個巧勁，順著何弈手臂的力道一轉一拉，硬生生把人從於飛身上“剝”了下來，換成了更便於控製的攙扶姿勢，“走了，送你回去醒醒酒，順便醒醒腦子。”
    於飛終於重獲自由，大口喘了幾下，揉了揉被勒得發酸的脖子和肩膀，感覺像是剛從什麼大型考拉懷抱裏逃生。他走過去扶起地上的鄧文濤：“怎麼樣？能起來嗎？臉沒事吧？”
    “能……能起來，”鄧文濤借著於飛的力，齜牙咧嘴地站起來，一手捂著臉頰，一手揉著尾椎骨，“就是**墩兒有點疼，臉有點麻……何奕這醉拳，打得還挺有節奏感。”
    四個人，以極其怪異的隊形和姿態——李嚴半架半拖著一臉不甘願卻無力反抗的何弈，於飛攙扶著一瘸一拐、還在嘟嘟囔囔“這算工傷嗎”的鄧文濤——歪歪扭扭、磕磕絆絆地挪出了火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