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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文濤在本子上記了幾個地址,寢室門忽然被推開。
    於飛耷拉著肩膀走進來,一臉被抽空力氣的模樣。
    “又去蝕骨了?”鄧文濤問。
    “嗯。”於飛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直接摔進床裏,砸得床板“嘎吱”抗議了一聲。
    “趙晏清怎麼回事兒?不會自己跑外快,讓你給他看店?他不知道你現在找工作火燒眉毛啊?”鄧文濤皺眉頭,
    “沒,他爸住院了。”於飛閉著眼,聲音悶在枕頭裏。
    “啊?啥病?”
    “不知道,他沒細說。”於飛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
    鄧文濤“嘖”了一聲:“他不說,那估計不是小病。這年頭,能說出來的都是”小感冒”,說不出來的才要命。”
    於飛坐起來,抓了抓頭發:“我幫忙這幾回,他都硬塞我工錢。我在想,要不我去看看他爸,順便把錢還他?”
    鄧文濤搖了搖頭:“我覺得他不會告訴你醫院地址的。”
    “他不告訴,我可以問他弟。他弟如果不告訴,我就找時間跟蹤他,總能找到。”於飛說
    鄧文濤表情複雜:“關鍵是你有時間嗎?我看你最近不是麵試,就是在蝕骨幫忙。你以前去幫忙,他不也給錢嘛。怎麼這次想還給他了。”
    “這次不一樣,剛開始說好就是去幫助的,而且他爸病了,用錢的地方也多。”於飛說完又倒回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愣神。
    對啊!沒時間!中餐和晚餐還是李嚴給準備的。
    自從那天晚上一別之後,這人就跟綁定他似的,每天消息問安已經成為常態。早上必發一張醜萌的早安動圖,晚上準點來個晚安表情包,規律得跟新聞聯播似的。
    除了消息不斷以外,就是出現在“蝕骨紋章”的次數似乎跟他同步。於飛都開始懷疑這貨是不是在他身上裝了定位器,怎麼他隻要在“蝕骨紋章”,20分鍾後李嚴就會拎著三杯奶茶晃進店裏,準時得跟打卡上班一樣。
    一杯給趙硯之,一杯給他,一杯自己。李嚴真是周到的嚇人,趙硯之從來沒說過喜歡什麼口味,但他就是能換到趙硯之喝得順的那款。至於於飛,他壓根不用李嚴猜,喜歡啥討厭啥全寫臉上。
    老實說,有李嚴在,休息的時候,等客人的時候胡侃一兩句,還是一件比較讓人愉悅的事情。畢竟趙硯之就是一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如果趙晏清在就會好很多,當然有趙晏清在,他也不用過來幫忙了。畢竟這個店才開三個月,顧客數量有限,趙晏清一個人就可以應付,並不需要請兼職。
    於飛摸出手機,屏幕亮起,微信圖標上安安靜靜,沒有小紅點。
    李嚴不僅今天沒有來,連早上的問安圖片都沒有。
    這就有點反常了。
    點開李嚴的聊天框,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李嚴發的“晚安”和他回的“晚安”圖案上。往上嘩啦,全是各種可愛的早安、晚安的動圖,一句正經話都沒有——也不怪沒有正經話,他們的正經話都在”蝕骨”聊完了。
    於飛的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於飛有些悶——鄧文濤三天不出現,他隻會覺得寢室清淨了;何奕一周沒聯係,他頂多發個“還活著嗎”的表情包。
    怎麼李嚴才一天沒有來,就讓他想發個消息問問情況呢?
    嘖嘖,習慣真可怕!
    “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鄧文濤突然開口問道。
    鄧文濤的問話,讓於飛暫時不想問李嚴的事,將手機放到一邊回答道:”你問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不急,找到房子再找。你知道我的,起不來——永遠起不來!”鄧文濤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嚎出來的。
    “靠!你**別亂叫,”於飛一腳踹上鄧文濤的椅背,力道不重,但足夠表達不滿,“非要讓人以為你**是下麵起不來嗎?”
    鄧文濤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操。”然後默默轉回電腦前,假裝剛才嚎叫的不是自己。
    於飛歎氣。
    關於工作,於飛不太想提。
    最近除了去紋身店幫忙,就是跑了幾家對學曆要求不高的廣告公司麵試。那些公司門臉一個比一個小,HR一個比一個能忽悠,張口就是“我們雖然現在規模不大,但未來發展空間巨大”。
    結果都一樣——“回去等消息”。
    等消息的意思,於飛現在已經很明白了:您哪涼快哪待著去。
    為什麼?
    因為每次讓他現場修個圖,或者給個產品說設計思路,他就垮。
    Photoshop打開跟打開潘多拉魔盒似的,腦子裏的創意比沙漠裏的水還稀缺。有一次麵試官讓他給一款牙膏設計廣告語,他憋了十分鍾,憋出一句“刷了白,白了刷”——麵試官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智障兒童似的。
    於飛又一次深刻認識到:設計這行,真不是靠咬牙就能幹的。你得有天賦,有熱情,有那種看見空白畫布就手癢的衝動——而他,隻有看見空白畫布就想填滿“此處省略五百字”的衝動。
    還好當初投博瑞的時候沒投設計師崗位,不然丟臉的恐怕不止他,還得連累何弈——何弈在博瑞幹得好好的,他這一去,說不定倆人能一起打包滾蛋。
    是該換方向了。
    可換個什麼呢?
    網上招聘信息密密麻麻,跟超市貨架上的商品似的,琳琅滿目。看什麼都好像能幹,又看什麼都幹不了——這種感覺就像站在自助餐廳裏,看著滿桌子菜,卻發現自己對啥都沒胃口。
    李嚴上次問他:“你怎麼不做紋身師?”
    他沒接話。後來的聊天裏,李嚴也沒有再問這個問題,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回避。
    如果現在要回答的話,就三個字:不想幹。
    偶爾去“蝕骨”或者別的紋身店做個兼職還行,真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低頭對著皮肉和血點子,聞著消毒水和顏料混合的味道,他提不起勁。這活兒需要的不隻是手藝,還有某種近乎**的耐心和專注——而他……在銀行卡隻剩三位數的現在,實在是沒有什麼專注力。
    “你對設計沒興趣,那為什麼讀這個專業?”李嚴有一次問。
    他當時怎麼回答?
    好像是說:“我那個分數,當初隻能讀那個專業。”
    其實他說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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