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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於飛手腕轉動的細微角度,看見他檢查效果時眯起眼睛的專注神情。李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圍裙粗糙的麵料摩擦著掌心,他卻覺得指尖發燙。某種衝動在血管裏遊走——想要靠近,想要記住此刻於飛睫毛投下的陰影長度;想要知道那截被圍裙帶子束緊的腰身實際有多細;想要感受那雙手臂環住自己時的溫度。這衝動來得如此洶湧,以至於他必須用盡力氣才能維持靠牆站立的姿勢。
    最後一個字母完成時,於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摘下手套,小心地為紋身塗抹修複膏,動作輕柔得與剛才的果斷判若兩人。
    李嚴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於飛收拾工具時低垂的側臉,想:原來他專注的樣子是這樣的好看。
    以前他也想過紋身,隻是怕疼,最終放棄,如果是於飛紋的話,會不會沒那麼疼呢?
    “三天別碰水。”於飛交代,“忌口清單……”
    話沒說完,趙硯之已經遞上一張打印好的單子。
    “謝謝!”女生接過,有點羞澀地問,“帥哥,下次我姐妹來紋,還能找你嗎?”
    “我兼職,時間不定。你可以預約趙清晏,他技術更好。”於飛說。
    “這樣啊……”女生明顯失望,“可我覺得你已經很厲害了。”
    “抱歉,我得收拾一下,等下還有客人。”於飛禮貌地婉拒。
    “哦,好的。”女生起身。
    趙硯之連忙上前:“小姐姐,要不要去休息室坐會兒?”
    “好呀。”
    兩人離開後,於飛轉身收拾工具,經過李嚴身邊時瞥他一眼:“看夠了?”
    李嚴回過神來張了張嘴,發現喉嚨發緊,最後他隻點了點頭,一個字也沒說。
    沒有得到李嚴的回複,於飛重新戴好手套,開始清理工作台。
    李嚴轉身出去,在前廳的自助冰櫃掃了兩瓶礦泉水,擰開一瓶,拉下口罩,仰頭灌下去大半。冰水順著喉嚨一路涼到胃裏,才把那點燥熱壓下去幾分。拿著另一瓶沒開封的,他折回房間。
    於飛已經收拾完,正坐在椅子上,口罩拉到了下巴,仰著頭閉目養神。
    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睫毛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陰影,微啟的唇色很淡,泛著一點濕潤的光。李嚴看著他微啟的唇,很想現在就俯下身去想嚐嚐它的味道。
    聽到靠近的腳步聲,於飛睜開眼,仰著頭,聲音帶著點剛放鬆下來的沙啞:”還沒走?”
    李嚴擰開瓶蓋遞過去,答非所問:“等下還有人要來?”
    “嗯。”於飛接過水,灌了一口,喉結滾動,“謝了。”
    他起身往外走,方向是後門的小平台。李嚴沒吭聲,跟了上去。
    “你不會要在這兒等到我下班吧?”於飛回過頭,眉毛微挑。
    李嚴笑笑:“等下就走,晚上有事。”
    “哦。”
    黃昏的風吹了過來,帶著點夏季的悶熱。
    李嚴走到欄杆前,側過臉看他:“你今天是不是準備投博瑞的設計師崗位?”
    “沒。”
    “我偷瞄了你的設計稿,”李嚴很坦然,“覺得挺有想法啊。”
    “那不是我的設計。”於飛坦白。
    李嚴一愣。
    “我照葫蘆畫瓢搬過來的,”於飛胳膊肘撐到了欄杆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飯吃了什麼“就像紋身,隻要有轉印稿,我就能複刻。”
    “為什麼要投博瑞的客戶執行?”李嚴問。
    “我還想問你呢,”於飛側過臉看他,“985的高材生,都能自己掙錢買車了,怎麼也往博瑞擠?”
    李嚴往他身前湊了半步,距離近得能看清於飛睫毛的弧度:“如果我說……是因為想認識你才投的,你信嗎?”語氣是懶洋洋的調侃,眼神卻亮得認真。
    於飛怔了半秒,隨即移開視線,嘴角扯出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如果我說我投博瑞是因為裏頭有人罩,你信嗎?”
    “不信,”李嚴笑出聲,“有人罩你還投什麼簡曆,早走後門進去了。但你要說有熟人在那兒,想一起工作——這我信。”
    得,這奇葩腦子還行。
    於飛從口袋裏掏出煙,抽出一根,遞給李嚴。
    李嚴接過,卻沒動,看著他。於飛自己也叼了一根,低頭掏打火機。火苗躥起來的時候,李嚴忽然湊過來,煙頭對準於飛唇間那一點猩紅,輕輕碰了上去。
    距離近得過分。
    於飛能看清李嚴低垂的眉眼,煙絲被引燃的細微“嗞”聲裏,他聞到了李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汗意。
    這姿勢太自然了,自然得有點……不對勁。
    他和鄧文濤、何奕認識三年,也從沒這麼點過煙。不是不能,是總覺得這動作裏摻著點曖昧,又帶點莫名的撩人。
    李嚴的煙點燃了,他直起身,緩緩吐出一口白霧,嘴角還噙著點笑。
    於飛盯著他看了兩秒,把煙從嘴裏拿出來,終於沒忍住:“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欠揍啊?”
    “有啊,”李嚴笑得肩膀直抖,煙霧繚繞裏眼睛亮晶晶的,“不過一對一,不使陰招,沒人打得過我。”
    “嘚瑟。”
    “真不是我嘚瑟,”李嚴朝於飛抬了抬下巴,表情嘚瑟得有點欠,“跆拳道黑帶不是白練的。”
    行吧,打不過。於飛閉嘴,選擇沉默抽煙。
    “你做幾年紋身師了,看起來是老手了”李嚴問。
    “斷斷續續三年。”於飛回答
    李嚴點點頭,繼續刨根問底,“既然有手藝,為什麼畢業後不找紋身師的工作?”
    “飛哥!客人到啦——”趙硯之的喊聲從店裏瓢出來。
    “來了!”於飛應了一聲,沒回答李嚴的問題。他把煙按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轉身往裏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李嚴一眼說:“我去忙了,你隨意。”
    然後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店裏那片暖黃色的光裏。
    李嚴站在原地,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碾滅。夜風吹過來,他忽然低頭笑了笑。
    這人有意思。幹淨得像幅水彩,心裏卻好像藏著整片摸不透的深海。
    而他有點等不及想跳下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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