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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2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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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飛收起手機,轉身輕嗯一聲。
    趙硯之笑著遞來一個紅包:“我哥讓我把這個給你。”
    “說了幫忙。”於飛沒接。
    “我哥說了,不收就不讓接客。”趙硯之很堅持。
    “他又不在店裏,我不接,你接啊?”於飛挑眉。
    趙硯之連忙擺手,臉微微泛紅:“不不不,我還不太熟練……”
    “接客?”李嚴不知什麼時候也溜達到平台,眼睛瞪得溜圓,目光在於飛和趙硯之之間來回掃。
    於飛直接無視李嚴,對趙硯之說:“都不接,那今天的客人怎麼辦?”
    “我哥說……讓她們回去。”趙硯之一臉認真。
    於飛樂了,伸手在趙硯之頭頂揉了一把,接過紅包:“行,知道了。進去吧,外麵熱,我抽完這根就進去。”
    “哦。”趙硯之朝李嚴笑了笑,轉身回店。
    直到趙硯之身影消失,李嚴才從於飛剛才那個溫柔帶笑的動作裏回過神。
    “你不是端茶送水嗎?還兼職”接待”?”李嚴湊近。
    “給錢什麼都幹。”於飛將最後一口煙吸完,踩滅煙頭,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轉身回店。
    身後傳來李嚴的聲音:“喂,那我給你錢,你也接待接待我唄?”
    於飛回頭,唇邊帶著笑:“行啊。”
    “多少錢?”李嚴追問。
    “先去趙硯之那兒預約排號。”於飛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店裏。
    李嚴望著他消失在門後的背影,輕輕笑出聲。
    李嚴回到休息室時,於飛正躺在沙發上舉著手機打字,聽見推門聲連眼皮都沒抬。李嚴坐到桌邊,也拿出手機,音量調到最低開始打遊戲,眼睛卻時不時就往於飛那頭瞟。
    於飛學廣告設計的,有畫畫底子,李嚴多少也猜出來,他應該是店裏的紋身師。但不知道為什麼,李嚴總覺得對不上號——眼前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個紋身師。
    於飛躺在那裏,穿著件寬鬆的白色棉T恤,領口微微塌著,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下身是條淺藍色水洗牛仔褲,褲腳隨意地卷了兩道,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腳上套著雙半舊不新的白色板鞋,鞋幫幹幹淨淨。他整個人鬆散地陷在沙發裏,像是午後樹蔭下打盹的少年,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再看那張臉——碎蓋發型柔軟地搭在額前,幾縷發絲垂到眼睛,襯得眉眼格外清秀。皮膚是健康的暖白色,鼻梁挺直但不過分硬朗,下頜線條流暢柔和。最幹淨的是他那雙手,指節分明,修長幹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露出短袖外的手臂,皮膚光潔,沒有任何圖案。
    跟他在工作室裏見到了那些滿臂刺青,或是眉宇間的銳利,或是穿搭裏透出的不羈完全不同。
    於飛太幹淨了,那種強烈的反差感讓李嚴移不開視線。他實在想象不出,這雙幹淨的手握著紋身機時會是什麼樣子。
    就在於飛察覺視線、抬眼望過來的那一瞬,李嚴沒躲,直直迎了上去。
    於飛對上他過於坦蕩的目光,愣了一下,隨後微微挑眉:“你玩遊戲還能眼盯八方?”
    李嚴嘴角懶懶一勾,嗓音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遊戲哪有你好看。”
    於飛一時無語。
    敲門聲響起,於飛連忙應了一聲:“進”。
    趙硯之探進半個腦袋:“飛哥,客人到了,在三號房等你。”
    “哦。”於飛應聲起身,從桌抽屜裏翻出一疊口罩,抽出一個戴上。
    “接待客人還要戴口罩?”李嚴放下手機。
    於飛沒搭理,又從架子上拎了件圍裙套上,拉開門,一扭頭,就看見李嚴正直勾勾盯著他,那眼神活像二哈盼著出門遛彎。
    於飛呼了口氣:“你要來看我怎麼”接待”?”
    “看。”李嚴從椅子上彈起來。
    “三號房,戴好口罩圍裙再過來。”於飛說完帶上門走了。
    於飛推門進入,一個二十出頭的女生坐在紋身椅上,正低頭看自己左臂內側。
    “飛哥,轉印已經做好了。”趙硯之說。
    女生聞聲抬頭,目光落到於飛身上。
    於飛“嗯”了一聲,走到她旁邊,指了指她的手臂:“轉過來我看看。”
    “啊?”女生眨著一雙大眼睛,有點懵。
    “手臂,要紋的位置。”於飛解釋。
    女生恍然大悟,連忙抬起胳膊。內側皮膚上是用轉印紙印好的一行英文花體:
    Staytruetoyourself(忠於自己)
    於飛挑了挑眉——現在的小姑娘,一個比一個活得明白。
    “想好了?”他確認,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點低沉。
    趙硯之安靜地退到他身側。
    女生用力點頭,眼神亮晶晶的:“想好了!就這句話,是不是特酷?”
    “嗯。”於飛應得簡短。
    “我就知道!我挑了好久呢!”女生有點小得意。
    於飛沒再多說,開始低頭調試機器。
    李嚴穿戴整齊推門進來時,房間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清冽氣味,紋身機發出低低的嗡鳴。他悄無聲息地靠牆站著,目光落在於飛身上——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他微垂的睫毛和那雙專注得發亮的眼睛。
    準備工作有條不紊:戴手套、檢查針嘴、鋪一次性墊布。每個動作都幹淨利落,像重複過千百遍的儀式。
    “會有點疼,”於飛聲音溫和,“受不了就說。”
    針尖落下時,女生輕輕抽了口氣。鮮血混著墨色從皮膚下滲出,又被於飛迅速擦去。他俯身的弧度讓圍裙在腰間收緊,肩胛骨在棉布下微微聳動。右手穩如機械,左手則輕輕按住女生的手臂——既是固定,也是安撫。
    李嚴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此刻卻展現出一種近乎矛盾的特質:施加痛苦的同時,也傳遞著令人安定的力量。紋身機持續的嗡嗡聲像是某種白噪音,將房間裏的一切都籠罩在奇異的靜謐中。
    時間仿佛變得粘稠而緩慢。
    李嚴看見汗水漸漸浸濕於飛額前的碎發,可他手上的節奏沒有絲毫紊亂。英文花體字母一個個在皮膚上浮現,每一次下針都精準得像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契約。女生的手臂微微顫抖,於飛會適時停頓片刻,等她呼吸平穩再繼續。
    某一刻,於飛抬起頭調整燈光。李嚴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的眼睛——隔著口罩,隻能看見那雙眼睛裏映著無影燈的光,亮得驚人,像深夜海麵上突然升起的燈塔。然後於飛又低下頭去,額發垂落遮住前額,就是這一瞬間,李嚴感到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撞擊感,從心髒開始擴散到四肢百骸。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屏住呼吸已經太久,耳膜裏鼓動著血液奔流的聲音。
    紋身機的嗡鳴、消毒水的氣味、燈光下浮動的微塵——所有這些細節突然被放大,然後退遠,隻剩下那個俯身工作的身影,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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