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丹煉成後的第三天，宗門告示欄貼出了一張新公告。李卓是去任務堂交上次外勤任務回報的時候看見的——青灰色的玉質告示板前排了七八個人，他湊過去踮腳看了一眼，上書幾行工整的靈墨小字：宗門秘境“碧落洞天”將於下月初一開啟，為期十日，凡築基以下內門弟子皆可報名，名額限定三十人，報名截止本月二十。
    碧落洞天。李卓在腦子裏迅速翻了翻原著裏的記錄。這個秘境在原著裏出現過，但篇幅不大，基本屬於“宗門定期開放給低階弟子曆練用的老秘境”，存在了很多年，裏頭的靈材靈獸被一茬茬弟子薅過無數回，剩下的東西不多，所以宗門隻把它當作一個給煉氣期弟子練手的地方，築基以上的修士根本不稀罕進去。
    但原著裏溫憐在這個秘境裏得到過一樣東西。李卓記得那段情節——溫憐在碧落洞天深處一處不起眼的石縫裏找到了一枚殘破的玉符，玉符表麵刻著半篇木係功法殘章，對他後期突破築基中期起了不小的推動作用。當時那枚玉符被厚厚的苔蘚覆蓋著，像是被前人遺漏在角落裏的雜物。
    李卓站在告示板前，把那段記憶又過了一遍。原著裏溫憐得到玉符之後沒多久，碧落洞天就逐漸變得不穩定了，過了一兩年才徹底關閉，但溫憐的玉符功法和秘境的衰敗之間似乎有某種聯係。他現在不確定這種聯係是什麼，但這枚玉符他肯定不能讓溫憐拿到。
    他把公告上的時間地點記牢，轉身往回走。糯米蹲在肩頭，偏頭看了看他剛才站的位置，小爪子扒了扒他耳垂：“你要去那個洞天嗎？”
    “去。”
    “那個穿綠衣服的也會去吧？”
    “應該會。”李卓拐過彎走進內門居住區的石板路，“他築基以下，又喜歡到處找機緣，這種公開報名的秘境他不會錯過。”
    糯米沒再問，但尾巴搖了兩下，銀白色的絨毛在日光裏微微亮了一瞬。它最近靈光越來越穩了，李卓注意到它每次打完一架或者喝了靈脈泉水之後，體內的銀白光紋都會比之前亮一點，從脊背延伸到尾巴的持續時間也在慢慢變長。
    當天下午，李卓去沈弦月院裏練淬體功法的間隙，把碧落洞天的事提了一句。沈弦月正坐在石桌邊翻那卷帛書，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碧落洞天我去過。”他語氣平淡，“裏麵空間不大，靈材品相普遍不高，但勝在安全。往屆弟子進去沒出過什麼大事。”
    “師兄去過的話，裏麵地形有什麼值得注意的？”
    沈弦月想了想，把帛書放下。他回憶了一下，挑了幾條實用的說了：洞天內部分東、西、北三片區域，東片是開闊的草地和林地，靈草居多但品相一般；西片有一條淺溪，溪岸兩側長著些水生的低階靈材；北片是幾座矮石山，山體裏有不少天然溶洞，但大多數溶洞是空的，沒什麼東西。
    “北片溶洞深處偶爾會有殘存的陣法和禁製，但多數已經被前人破過了。”沈弦月說，“你如果進去，重點看西片溪岸兩邊，那邊的地脈靈氣比東片略好一點，偶爾能長出品相不錯的靈材。”
    李卓點了點頭，心裏卻把北片溶洞劃了一個重點記號。原著裏溫憐找到玉符的地方就是在北片某處不起眼的石縫裏，屬於被大多數人忽略的角落。他沒有把玉符的事說出來，隻說自己想去碰碰運氣。
    回去路上，糯米蹲在肩頭晃著尾巴，忽然細聲說了一句：“你剛才在石桌邊坐著的時候，霜梧姐姐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什麼？”
    “她說那個洞天裏麵有一些很老很老的氣息，像是有人住過但是很久很久沒人碰過那種。”
    李卓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霜梧是活了千年的冰鳳，對靈力殘留的氣息感知比任何人類修士都要靈敏。她能感知到碧落洞天裏有“很老很老的氣息”，說明那個秘境裏的東西遠不止表麵那些被薅過無數遍的靈材。
    他在心裏把這個信息跟原著裏溫憐的玉符、以及秘境後來逐漸衰敗的時間線放在一起想了想——霜梧感知到的“老氣息”，很可能就是原著裏最終被溫憐取走的那份機緣。那份機緣之所以存在了那麼多年都沒被發現，大概因為它藏得足夠深、足夠隱蔽，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觸發。溫憐在原著裏得到它是運氣，但這一世，李卓不打算讓這個運氣落在別人手裏。
    報名的日子是二十號，他掐著時間提前一天去登記了名字。負責登記的執事看了一眼他的修為記錄——煉氣三層——又看了看他的名字，沒多說什麼就錄進去了。這種公開報名的秘境本來就是給煉氣期弟子練手的，煉氣三層和三十二層從資格上沒區別，反正進去各憑本事。
    他走出報名處的時候，迎麵碰上了溫憐。
    溫憐穿著一身淺碧色的內門常服，袖口繡著精致的竹紋，手裏也捏著一枚報名用的玉簡。他看見李卓從門裏出來，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卓臉上，隨即浮起那種柔軟的笑意：“李師弟也報名了？”
    “是啊，進去碰碰運氣。”李卓笑了笑，“溫師兄也去？”
    “嗯，聽師兄們說碧落洞天環境不錯，想進去采幾味靈草。”溫憐的嗓音溫溫柔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然後側身讓了讓，“那到時候見了，李師弟。”
    “到時候見。”
    兩人錯身而過。李卓走了幾步之後，糯米從他懷裏探出腦袋往後看了一眼，縮回來小聲說：“他剛才看你的時候，嘴角那個笑跟上次裂縫前麵那個笑一模一樣。”
    “正常。”李卓伸手把它的腦袋按回懷裏，“他每次看見我估計都是那個笑。”
    糯米在他懷裏拱了拱，又探出半邊耳朵：“你笑什麼？”
    “沒笑。”李卓拐過彎朝自己小院走去，嘴角那點弧度在拐彎之後才徹底斂平。
    接下來的日子，李卓在報名和進秘境之前的空檔裏把能準備的東西都準備了一遍。他把上次從安平鎮帶回來的驅蟲粉翻出來重新裝了一小包，又連夜刻了三塊便攜式的感應陣盤，靈力激活後能覆蓋小範圍的動靜探測，貼在洞壁或者石縫裏不容易被發現。糯米又喝了兩口靈脈泉水，渾身的銀白光紋從脊背延伸到爪尖，持續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才慢慢收回去，之後它趴在蒲團上睡了一整個下午，醒來之後蹦到李卓肩上，細聲說了一句：“我好像能聞到更遠的東西了，隔著牆也能感覺到隔壁院子裏有人在翻土種東西。”
    李卓伸手彈了一下它腦門：“那以後找東西全靠你了。”
    糯米”啾”了一聲，尾巴翹得高高的。
    霜梧得知他要去碧落洞天之後，提前一天從棗樹枝頭飛下來落在石桌上，鳳眸裏帶著點正色，在識海裏說了一句：“那個洞天裏的”老氣息”，你自己小心。有些年頭太久的東西，外表看著不起眼，但一旦碰了，可能會觸發一些你想不到的後續反應。”
    李卓想了想，問：“你覺得是好的還是壞的？”
    “不壞。”霜梧偏了偏頭，鳳眸裏閃過一絲琢磨不透的神色，“就是太老了，老到它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自己還活著。你碰它的時候輕一點就行。”
    這話說得有些玄，李卓沒完全聽懂，但把“輕一點”這個囑咐記住了。
    出發前一晚，沈弦月把他叫過去，遞了一隻巴掌大的冰藍色錦囊。錦囊口紮著細繩，透過布料能感覺到一股極淺的涼氣。
    “裏麵封了三道冰錐術，遇到突發情況捏碎錦囊就能用，不用靈力催動。”沈弦月把錦囊遞給他，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煉氣八層以下的妖獸擋得住。”
    李卓接過錦囊捏了捏，繩結係得緊實，布麵觸感細膩。他把錦囊掛到腰間，抬頭朝沈弦月笑了笑：“謝師兄。”
    沈弦月沒接話，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望了望院門外那條石板路，半晌後補了一句：“北片溶洞如果進去，別走太深。有些溶洞中間有斷層，看著是石壁其實後麵是空的，踩上去容易摔。”
    李卓點頭記下了。他轉過身朝院門方向走了兩步，糯米蹲在肩頭忽然轉過頭朝沈弦月的方向“啾”了一聲，細聲細氣地說了一句：“哥哥放心，我看著他。”
    沈弦月沒回答，但站在石桌旁目送那一高一矮兩個背影走出院門拐過牆角，直到腳步聲遠了才收回視線。霜梧從枝頭飛落下來蹲在他肩頭，鳳眸在夜色裏泛著一點藍光，識海裏她悠悠說了句：“你那個錦囊裏封的不是三道冰錐術吧。”
    沈弦月抬手把石桌上的油燈撥亮了一點點，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沒解釋。
    霜梧“嗤”了一聲，沒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