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門已是三天後。陰天持續了一路，直到走進內門山門時雲層才裂開一道縫，久違的日光從縫隙裏斜斜落下來，把青石板路曬出一層薄薄的熱氣。李卓站在岔路口把布包帶子重新緊了緊，正要跟沈弦月分路，對方卻先開了口。
    ”那卷帛書裏的淬體法，我今晚看一遍，明天開始試。”沈弦月站在一棵鬆樹底下，月白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語氣平平淡淡，”你的修為用那套功法剛好。明天午後來我院裏。”
    李卓點頭應了，轉身往自己小院方向走。糯米蹲在肩頭，尾巴搖了一下，細聲說了句：”那個哥哥說話好直接，都不問你想不想去。”
    ”他問了我也是說去。”李卓推院門進去，院子裏的棗樹還跟走之前一樣，牆角那堆廢陣盤疊得整整齊齊，是他出門前親手碼好的。他進屋把布包放下，先翻了翻那麵青銅圓鏡，靈力探進去摸了一圈，大致搞清楚了用法——這麵鏡子需要充入靈力後激活，鏡麵會浮現方圓數裏內靈脈分布的虛影，範圍不大但勝在清晰，對找礦脈和靈材分布很實用。
    他把鏡子收好，又打開儲物袋夾層把兩枚珠子放在桌麵上比較。一大一小，紋理走向相似但細節不同，像是同一套物件裏拆出來的零散部件。他把第一枚珠子握在掌心運轉靈力感知，珠子表麵的深色紋路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像是在回應什麼但信息不足。
    ”還缺。”李卓把珠子收了回去。
    第二天午飯後，他帶著糯米去了沈弦月的住處。沈弦月的院子比他的大一圈，院裏沒種樹，隻在一角置了一口半人高的石缸，缸裏養著幾株水生的寒玉草，葉片薄而透亮，在日光下泛著冷藍色的光澤。霜梧蹲在缸沿上垂著鳳眸看那幾株草，見李卓進來隻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沈弦月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桌上攤著那卷帛書，旁邊擱著兩杯茶。李卓在他對麵坐下，把糯米從肩上接下來放在桌角，湊過去看了看帛書上那套淬體功法的具體行功路線。昨晚他其實已經偷偷用鴻蒙璽的靈力模擬著推了一遍，心裏有了底，但麵上還是一副”第一次看要認真學習”的表情。
    沈弦月把帛書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麵前，指尖點了點其中一段。”冰係靈力引導穴位，集中在後背和腰側。你盤腿坐好，我先試一輪。”
    李卓在石凳上盤膝坐正，後背對著沈弦月的方向。他把外袍鬆了鬆，露出後背肩胛以下到腰側的區域，然後將體內靈力壓回煉氣三層的殼子裏，隻留薄薄一層自身經脈的基礎氣息。
    沈弦月在他身後隔了一尺的距離坐下，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冰係靈力。那縷靈力如同絲線般探向李卓後背的穴位，精準地落在肩胛骨下緣兩寸處的靈脈穴入口。李卓感到一股極輕的涼意從那個穴位滲入體內，不刺骨，反而帶著一種溫和的舒緩感，順著經脈慢慢遊走了一小段距離後停了下來。
    ”疼不疼？”沈弦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疼，涼的，挺舒服的。”
    ”好。”沈弦月的指尖又凝出第二縷靈力，分兩路探入腰側兩處穴位。三道冰係靈力同時進入他體內的瞬間，李卓感到經脈中那層薄薄的底層靈力被冰係靈氣裹著溫和地湧動起來，沿著帛書上標注的路線緩慢流轉，所過之處肌肉和筋膜的緊澀感被一點點化開，像冬天凍硬的土地被日頭曬軟了表層。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柱香。沈弦月收回靈力後李卓活動了一下肩膀，肩關節發出細小的哢嗒聲，一種比之前更鬆快的輕靈感從後背肌肉深處透出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溫和的東西重新理順了一遍。
    ”效果不錯。”李卓轉過身來活動了一下腕骨，”比我自己打坐舒活筋骨管用多了。”
    沈弦月看了看他，眼底那層清冷的薄冰似乎薄了一點點。他自己也運轉了一遍帛書上的心法，將李卓體內那股被引導過的靈力反饋帶回來的經脈信息收回去，閉目整理了半盞茶的功夫。睜開眼時，霜梧從缸沿上飛過來落在他肩頭，鳳眸裏帶著一絲滿意。
    ”這套功法的靈力循環是雙向的。”霜梧在識海裏說了一句，顯然兩人都能聽見，”他引導你的時候，你的靈力反饋也會幫他梳理經脈。雖然是溫養型的法子，但長年累月下來對你們倆都有好處。”
    李卓把石桌上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滾過喉嚨的茶味帶著點苦澀。他看著桌對麵沈弦月卷袖口準備再來一輪的姿態，低頭抿了抿嘴角。
    接下來半個月，兩人隔日便湊在一起練這套淬體功法。沈弦月引導，李卓承接，每次大約小半個時辰，結束後各自打坐消化。李卓的筋骨在被冰係靈力溫養了五六回之後明顯比之前更柔韌了一些，原本赤骨藤淬骨後殘留的那點硬澀感被磨平了棱角，經脈的承載力也在穩步增長。
    糯米每次都在旁邊蹲著圍觀，一開始隻是安靜地看著，第三次開始它湊過去坐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小爪子搭著自己膝蓋，腦袋一會兒轉向李卓一會兒轉向沈弦月，銀白色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霜梧蹲在缸沿上，偶爾飛過來啄一下糯米的耳朵尖，糯米被啄了也不惱，甩甩耳朵繼續看。
    第十天晚上，李卓在自己院子裏把築基丹的材料最後核對了一遍。藍心蓮、墨蘭石原礦、幾味基礎輔材，配比按照丹方上標注的分量分好。他把那麵青銅探脈鏡也取出來在桌上擺著，等淬體功法練完後拿它掃一下附近的靈脈分布，做點記錄留著以後用。糯米蹲在桌角，小爪子指了指那兩枚珠子，圓眼睛裏帶著疑問的神色。
    ”等練完丹再去找。”李卓把珠子收進夾層裏，”先把修為推上去，後麵的事才穩。”
    他開始著手煉丹了。築基丹品階不算高，但對煉氣期修士來說已經是需要相當精細把控的高階丹藥了。李卓先把所有材料預處理了一遍——藍心蓮的花瓣用靈脈泉水浸潤半日軟化纖維，墨蘭石原礦研磨成細粉過篩三次確保均勻，輔材按順序碼在幹淨布麵上。他用的是秘境空間裏那套土法子改良的煉製流程，不用丹爐，靠靈力控溫和小型陣法輔助，在院子裏的石桌上架了個簡易的煉製台。
    頭一爐炸了。墨蘭石粉和藍心蓮汁液的融合溫度沒控好，靈力對衝的瞬間鍋底一道裂紋崩開，半成品糊成一團焦黑的渣子。李卓麵不改色把鍋底清理幹淨，重新起爐。
    第二爐成了雛形，但色澤偏暗，靈力分布不均，勉強算半成品，離成丹還差得遠。他把那枚半成品放在旁邊晾著當參照，總結了一下溫控的失誤點，夜裏重新調整了陣法的靈力供給比例。
    糯米在他忙碌的時候安靜地蹲在旁邊看，偶爾用靈力幫他穩定一下煉製台邊緣的陣紋波動，小爪尖按在陣盤上時銀白色的光滲進去，補上了靈力流細微的空隙。李卓每次失敗後都會捏一下它後頸，然後繼續調整重來。
    第四爐的時候，鍋裏的液體終於在合適的溫度下緩緩凝成了膏狀，墨蘭石粉與藍心蓮汁液完全融合，靈光從膏體中心均勻地透出來，帶著一股清苦的藥香。李卓用靈力引導著膏體成型、分割、搓圓、收光，一顆圓潤**的築基丹在他掌心裏慢慢冷卻，表麵泛著柔潤的墨綠色光澤，靈力封在丹體內部紋絲不漏。
    成丹了。
    糯米湊過來嗅了嗅那顆丹藥，圓眼睛亮了亮：”成了，聞著就跟之前那幾鍋不一樣。”
    李卓把那顆築基丹單獨放進一隻玉瓶裏封好。這一爐成的隻有這一顆，但品相完全達標。他盤算著下一步的修煉——築基丹已有，赤骨藤的精元還剩一部分可以繼續淬骨，淬體功法也在有條不紊地打磨著經脈，三管齊下，等修為衝到煉氣九層圓滿時服用築基丹衝擊築基，成功率比單純靠丹藥硬衝高出不少。
    他把玉瓶小心收好，桌上的探脈鏡被桌角的油燈光照到了鏡麵，暗青色的光紋在鏡底一閃而過。糯米蹲在桌角看著那道閃過的光紋，銀白色的絨毛在夜色中泛著柔潤的光，尾巴尖輕輕搖了搖。
    窗外棗樹的枝丫被夜風吹動，影子在紙窗上晃了兩晃。遠處內門方向的燈火零星亮著幾點，其中某一盞在視野盡頭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提著走過了拐角。李卓走到院牆邊感知了一下外圍的感應陣紋——完好，未被觸碰。他檢查完就回屋了，糯米從他肩上跳下來爬上蒲團團好，發出均勻的小呼嚕聲。
    油燈吹滅後，院子裏暗下來，隻有棗樹枝頭的夜風還在沙沙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