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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7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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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穿過雲海的那一刻,李卓正靠著船舷假寐。糯米在他懷裏睡得四仰八叉,尾巴尖一抖一抖的,偶爾還蹬兩下腿,八成是夢見什麼好吃的靈草了。
    然後雲層散開。青灰色的殿宇群從雲霧中一寸寸顯露出來,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往上鋪展,最頂處的幾座大殿隱在流雲之間,簷角掛著銅鈴,風一過便傳來悠遠清越的聲響。山間蒼鬆挺立,靈霧繚繞如紗,時不時有一兩道流光劃過天際——那是禦劍而行的內門弟子。山門前立著兩根巨大的白玉柱,門楣上”青雲宗”三個大字筆走龍蛇,每一筆都透著凜冽的劍意,多看兩眼都覺得眼仁發酸。
    舟上的新弟子們集體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鍋。
    ”我的天……這也太大了吧!”
    ”那山尖上發光的是什麼?陣法嗎?”
    ”我娘說等我進了宗門就能成仙,我現在信了!”
    趙鐵柱趴在船舷上,下巴都快磕到船板了,瞪著眼珠子一聲不吭,活像被雷劈了。柳兒捂著臉,從指縫裏偷看,小聲嘀咕了句”比鎮上的土地廟大好多”,被旁邊的弟子聽見笑了半天。
    李卓睜開眼,視線掃過那片恢宏的山門輪廓,心裏沒什麼波瀾。原著裏讀過太多遍青雲宗的描寫了,大殿幾座、峰頭幾個、哪位長老管哪片山頭,他能倒背如流。但真正親眼見到,確實比紙麵上的文字要厚重得多。那些簷角飛翹間流轉的靈光,門柱上刻著的禁製紋路,還有空氣中彌漫的、比山下濃鬱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天地靈氣——吸一口都覺得肺腑發燙。
    糯米醒了,從衣襟裏探出半個腦袋,鼻子抽了抽,圓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它小爪子扒著李卓的衣領,伸長脖子朝外麵使勁嗅,耳朵尖激動得直抖。
    ”啾!啾啾啾!”
    李卓伸手按住它的腦袋。”閉嘴。”
    ”……啾。”委屈巴巴的一聲,但耳朵還在抖。
    飛舟在青雲橋前緩緩降落。橋麵是整塊的白玉鋪成,寬約三丈,兩側欄杆雕著雲紋和仙鶴,橋下是深不見底的山澗,雲霧翻湧,隱約能看到水光粼粼。接引弟子站在橋頭,手持一麵青玉令牌,挨個核對身份,然後領著新弟子穿過青雲橋,朝宗門東側的核驗處走去。
    李卓走在隊伍末尾,懷裏揣著糯米,背後是那個打過好幾個補丁的布包,跟前麵那些被家人塞了大包小包行李的村童比起來,寒酸得突出。但他神色自若,步子不緊不慢,甚至還朝旁邊一個緊張得手心冒汗的少年點了點頭,溫和地笑了笑。
    ”別緊張,到了就好。”
    那少年愣了一下,感激地回了個笑。
    李卓收回視線,嘴角的弧度沒變,眼底卻沒什麼溫度。外熱內冷,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調子。在徹底站穩之前,他得讓所有人覺得他是個好脾氣的、無害的、值得被忽略的普通人。禮貌是廉價的,但換來的好感有時候比靈石還值錢。
    核驗處設在宗門東側一座寬闊的石殿內。殿頂穹窿高懸,中央嵌著一麵巨大的圓形銅鏡,鏡麵流轉著淡金色的靈光,將整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地麵上刻著一個繁複的檢測大陣,陣紋以靈玉嵌成,層層嵌套,精細得每一道弧線都透著頂級的煉器工藝。和鄉下那塊灰撲撲的測靈石比起來,這玩意兒簡直是天壤之別。
    負責核驗的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著靛藍長袍,袖口繡著三道銀紋,看著像是外門執事長老之類的身份。他坐在陣台後麵的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盞茶,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一個個來,站到陣心去,別磨蹭。”
    溫憐是第一個。他款款走上檢測陣,站定,微微仰起臉,露出那截線條柔美的下頜。殿頂銅鏡投下的金光落在他身上,下一秒,陣紋驟然亮起,翠綠色的靈光從地麵噴湧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濃鬱的木係靈力幾乎凝成實質,在他周身盤旋纏繞,隱隱凝出一棵虛幻的小樹影,枝葉舒展,生機盎然。
    這還不算完。靈力湧動間,溫憐的眉心處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綠色光紋,形狀像一片初生的嫩葉,在他白皙的額頭上若隱若現。
    太師椅上的老者猛地坐直了身體,手裏那盞茶差點灑出來。他放下茶盞,快步走到陣台邊緣,眯著眼仔細看了片刻,臉上的懶散一掃而空。
    ”木係天靈根,純度九成五以上……還有青木靈體!天生親和草木靈氣,修行木係功法的速度是常人的數倍——”他轉頭看向旁邊記錄的內門弟子,聲音都提了幾分,”去,請陳首座過來一趟,就說有個好苗子。”
    溫憐站在陣中,被那翠綠色的靈光包裹著,微微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唇角卻控製不住地翹了翹。他輕輕抿住唇,將那點笑意壓下去,重新換上那副受寵若驚的羞澀模樣。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位身著墨綠長袍的中年修士禦劍而至,落地時衣袂帶風,周身氣息沉厚如林。陳首座審視了溫憐片刻,又親自探了探他的經脈,當即拍板——破例收為關門弟子,直接接入內門核心區域。
    周遭弟子豔羨的聲音此起彼伏。趙鐵柱抻著脖子看,嘴裏”嘖嘖”個不停;柳兒縮在後麵,悄悄攥了攥自己的衣角。溫憐被陳首座帶著往外走時,回頭朝人群掃了一眼,目光在李卓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些,然後收回視線,款款離去。
    李卓站在人群最後麵,雙手插在袖子裏,神色平靜地目送他離開。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青木靈體,原著裏確實寫過,難怪他後來種靈草跟種白菜似的。不過——他指尖在袖中輕輕撚了撚——那一身木係靈力的濃鬱味道,大概也讓他那條偏執的筋比別人繃得更緊。越親近自然的人,往往越受不了得不到的東西。溫憐後來對沈弦月那股子執念,未必沒有靈體的功勞。
    ”下一個。”
    輪到李卓了。他走上檢測陣,糯米被他悄悄塞進了靈獸袋,袋口紮緊,隻留了一條細縫透氣。糯米在裏麵拱來拱去,發出細微的”啾啾”聲,被他一道靈力傳音壓了回去。
    他站定,陣紋亮起。殿頂銅鏡的金光掃過他的身體,陣盤上靈光流轉,最終顯示出黯淡的土、水、木三色,薄薄一層覆在地麵,跟前麵溫憐那衝天而起的翠綠光柱比起來,簡直像蠟燭和太陽的區別。沒有修為波動,沒有特殊體質,沒有靈根異象——幹淨得不能再幹淨的一個三靈根凡人。
    老者掃了一眼陣盤顯示的數據,又看了看他,臉上那點剛才被溫憐激起的興奮已經散了個幹淨,重新恢複了懶洋洋的狀態。”土水木三靈根,無修為,無特殊體質。外門。下一個。”
    李卓走下陣台,朝老者拱了拱手,姿態謙遜。”多謝長老。”
    老者擺了擺手,連眼皮都沒抬。
    旁邊負責登記的弟子遞給他一塊鐵灰色的身份令牌,上麵刻著他的名字和外門編號,又塞給他一套疊好的青色外門服飾、一本薄薄的《外門弟子須知》。
    ”外門住處按編號分,你自己找。一年後外門**,名列前茅者可升入內門。”那弟子隨口提了一句,便揮手讓他離開,轉頭招呼下一個人去了。
    李卓將令牌和服飾收進布包,轉身出了石殿。陽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殿外的石階上,深吸了一口氣,青雲宗山間的靈氣灌入肺腑,比山下濃鬱了好幾倍,連毛孔都舒展開了。
    ”哎,你是新來的吧?”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李卓轉頭,看到一個身著淺灰外門服飾的青年男子笑著走過來,約莫二十出頭,圓臉,眉眼和善,嘴角天生帶著三分笑意,看著就是個好相處的人。
    ”我叫林墨,外門新人接引執事。”他朝李卓拱了拱手,”負責帶新弟子熟悉環境。走吧,我領你轉轉。”
    李卓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感激的笑容。”有勞林師兄了。”
    林墨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邊走邊給他介紹。外門的布局不算複雜,東側是弟子住處,一排排青石砌成的屋子依著山勢錯落排列;西側是演武場和講道堂,每日辰時有長老授課,所有外門弟子必須到場簽到,無故缺席三次便要扣貢獻點。
    ”宗門規矩你拿的那本冊子裏都寫了,我揀重要的跟你說。”林墨掰著手指頭數,”禁止私鬥,想切磋去演武場申請。禁止偷盜,違者輕則罰貢獻點,重則逐出師門。功法閣、演武場、丹房、符室、陣法堂,這些地方憑貢獻點才能進,貢獻點靠做宗門任務賺。每月月初會發一份基礎資源,靈石五枚,聚氣丹三顆,靈米十斤——夠你活著,但想更進一步,得自己想辦法。”
    李卓跟在後麵,認真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比如”貢獻點怎麼賺”、”功法閣多少點才能進去”,問得恰到好處,顯得勤學好問但又不冒進。
    林墨對他的印象顯然不錯,說了幾句額外提點的話,比如哪個長老脾氣好講道細、哪個堂口的任務性價比高、哪片後山有野兔可以打來改善夥食。
    ”對了,”林墨忽然想起什麼,朝西邊那座高聳的玉璧努了努嘴,”那個是修仙榜。外門百名,按修為、功法掌握度、貢獻點綜合排名,每月更新一次。排名靠前的每月能多領資源,還有機會得長老單獨指點。一年後的**,名次越高機會越大。”
    李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玉璧上密密麻麻刻著名字和排名,最頂上幾行字體更大些,閃著淡淡的靈光。
    ”內門有天才榜。”林墨又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歆羨,”今天剛收入內門那個,叫溫憐的,已經被列到天才榜末尾了。還有那位沈弦月師兄——常年霸占天才榜前三,冰係天靈根,修為深不可測,宗門裏不知道多少人仰慕他。不過他性子冷得很,平時見誰都愛答不理的。”
    李卓垂下眼,視線掠過玉璧上那些名字,最後停在了內門天才榜第三的位置。
    沈弦月。三個字刻得端方清雋,筆畫間隱隱透著寒氣。
    他收回目光。”沈師兄……很厲害吧。”
    ”何止厲害。”林墨壓低聲音,”據說去年下山執行任務,遇上三個築基後期的散修圍攻,他一個人全料理了,連劍都沒拔,凍成冰坨子拎回來的。”
    李卓默默點頭,心裏把這條信息記下來。築基期,冰係,實戰經驗豐富。原著裏對沈弦月的戰力描寫大多是從溫憐的視角出發,酸溜溜的,說什麼”不過仗著靈根好罷了”,但實際數據不會騙人。一個人挑三個同階修士,這已經不是靈根的問題了。
    林墨將他領到東側靠山腳的一間石屋前,推開門。”就這兒了。小是小了點,但夠用,旁邊就是山泉,打水方便。”
    李卓探頭看了看。石屋約莫一丈見方,一張木板床靠牆,上頭鋪著幹草墊,一張缺了條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牆角一個破蒲團。比他山下的茅屋強點——至少不漏雨。
    ”謝林師兄指點。”
    ”客氣啥。”林墨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有事來找我,我在西排第三間。好好幹,一年時間,夠你往上爬一爬的。”
    李卓目送林墨走遠,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來。他關上木門,插上門閂,在門後站了片刻,將整個石屋的格局收入眼底——一扇窗,朝東,窗外是後山雜木林,視線受阻但足夠隱蔽。沒有監聽禁製。沒有窺探法器。普通的石屋,普通的靈氣濃度,普通得正合他意。
    糯米從靈獸袋裏探出頭來,四下嗅了嗅,”啾”了一聲,顯然對這裏的環境不太滿意。它抖了抖耳朵,小爪子扒著袋口,仰頭看李卓,圓眼睛裏寫滿了”就這?”
    ”就這。”李卓把它拎出來放在桌上,開始收拾行囊。
    外門的生活從第二天正式開始。
    辰時,演武場上的鍾聲一響,分散在各處的弟子便三三兩兩往講道堂聚攏。李卓換了那身青色外門服飾,腰帶紮緊,頭發用布條束了,看起來清爽利落——就是太普通了,往人堆裏一扔根本找不著。
    講道堂是座半敞開的石殿,前頭一方講台,後麵是幾十個蒲團排成幾列。負責今日授課的是位麵容枯瘦的陣道長老,姓吳,脾性古怪,講起陣紋來頭頭是道,但容不得人走神,誰要是打哈欠被他看見,當眾就是一通訓。
    李卓挑了個中間偏後的位置坐下,從布包裏掏出幾片舊竹簡——他昨夜用木炭臨時削的,用來記筆記。前排幾個弟子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桌上擺的是竹簡不是靈紙,嘴角都撇了撇,沒再搭理。
    吳長老今日講的是聚靈陣的變種應用,如何在靈力稀薄的地方通過調整陣眼位置來提升聚靈效率。他把一道基礎陣紋拆開來,從最邊緣的靈氣引導線開始講,逐條分析每條線的靈力承載量和偏轉角度對整體效果的影響。
    李卓聽得極認真。陣道是他選定的明麵主修方向,原因很樸素:三靈根資質在外門太常見了,爭不過那些雙靈根的,更別提天靈根。但陣道不挑靈根,靠的是記憶力、推演能力和耐心。這些東西他恰好都不缺。
    他在竹簡上記下吳長老講的核心要點,又憑記憶畫下幾種變種陣紋的草圖,在旁邊標注自己的推演心得。前排那幾個弟子偶爾回頭看他的竹簡,見他寫得密密麻麻,眼神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概覺得這人挺傻的,用竹簡也就算了,還記那麼多,跟背私塾似的。
    李卓渾然不覺,或者說,他表現得很渾然不覺。下課後他主動上前,問了一個關於陣眼偏移角度和靈力消耗比例的問題,問得規規矩矩,吳長老瞥了他一眼,答了兩句,末了丟下一句”還行,肯動腦子”就走了。
    李卓對著他的背影拱了拱手,轉身離開時嘴角掛了點恰到好處的笑意。角落裏,他垂下眼,將吳長老方才那番回答裏透出的信息拆解了一遍——那位長老顯然在陣道上有極深的造詣,隨口幾句話就解了他之前自行推演時卡住的一個難題。
    能偷師就不錯了。
    午後,李卓去了陣法堂。陣法堂外門區的使用費不貴,一次五個貢獻點,他接了個最簡單的除草任務換來的貢獻點正好夠花。堂內擺了數十個石台,每個台麵上嵌著一塊陣盤,靈墨和刻刀可以自取。
    他挑了個角落的石台坐下,取出吳長老今日講的那道基礎聚靈陣紋,開始複刻練習。靈墨蘸上刻刀,靈力均勻灌注,沿著陣盤的紋路一點點勾畫。起初幾筆還算順暢,到第三條引導線的彎折處,靈力輸送稍快了半分,陣紋瞬間發燙,啪的一聲炸了條細紋。
    李卓麵不改色,將廢陣盤推到一邊,換了一個新的重新開始。第二次在同一個位置慢了半拍,陣紋的靈光連接不暢,整體效果大打折扣。他停下來想了想,調整了靈力灌注的節奏,第三次嚐試,彎折處平穩過渡,整條引導線順暢貫通。
    他在陣法堂裏待到日頭西沉,手邊廢了七塊陣盤,成了三塊。成品品相一般,但紋路完整,靈力流轉順暢,勉強能用。他將三塊陣盤收好,準備拿回去琢磨能不能改裝成隱蔽氣息用的臨時陣法。
    回到石屋時天色擦黑。糯米趴在窗台上等他,見他回來,耳朵尖一抖,”啾”了一聲,小爪子指了指牆角那堆他順手帶回來的雜草——下午回來的路上拔的幾株普通藥草,不值錢,但聊勝於無。
    李卓摸了摸它的腦袋,點上油燈,開始真正的修煉。
    白天那點課程和練習隻是幌子。入夜之後,關緊門窗,拉上那道用破布縫的簾子,石屋裏才是真正屬於他的世界。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催動《混元納靈術》的逆運轉,將白天壓得死死的修為一點點放開。煉氣三層的靈力從經脈深處湧出,在體內流轉一圈,被他引向丹田深處的鴻蒙璽。玉璽沉靜地懸浮著,微微發出一縷溫潤的光,將他錘煉了一整天的靈力吸納進去,再吐出來時更精純了幾分。
    這個過程他每晚都在做。鴻蒙璽認主之後就成了一個天然的”靈力淨濾器”,不管他白天在陣法堂裏消耗了多少靈力,晚上這麼過一遍,消耗掉的不僅補回來,還會比之前更凝實一些。煉氣三層這個修為他壓了大半年沒往上衝,不是衝不上去,而是他不確定突破時會不會鬧出動靜。在外門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任何一點超出”平庸三靈根”範圍的氣息波動都可能引來注意。
    所以他選擇打磨。把煉氣三層的根基夯到不能再夯實,經脈拓寬再拓寬,靈力凝實到每一縷都沉甸甸的。等到真正需要突破的時候,他打算找個足夠安全的地方一口氣衝上去。
    丹道和符道也不能落下。他從懷裏摸出幾株白天在後山摸來的低階靈草——說是靈草,其實不過是靈氣沾染得多了些的普通草木,聊勝於無。外門嚴禁弟子私自動用丹爐,他沒那條件,隻能用金手指裏那套土法子,在牆角支了個泥爐子,用炭火加上一點靈力催溫,勉強能煉出最粗淺的聚氣散。
    火候難控,配比難調。他守在那隻泥爐跟前,盯著爐底的炭火一明一滅,靈力小心翼翼地滲進去感知溫度變化。頭一爐果然廢了,草渣黑乎乎黏在鍋底,散著焦苦的味道。糯米被嗆得打了個噴嚏,不滿地”啾”了兩聲,跳到窗台上用**對著他。
    李卓也沒惱,把廢渣刮幹淨,重新添草料。第二爐火候稍穩了些,煉出來的散劑雖然粗糙,但起碼能看出顏色對了。第三爐開始有成色尚可的顆粒。他把成品收進一個小布袋裏,準備回頭找個機會去山下集市試試能不能換點別的材料。
    符道也差不多。他沒有正經的符紙和符墨,就用粗糙的黃麻紙和兌了靈草汁的墨汁練手。靜心符、輕身符、引火符——最基礎的那幾種,照著記憶裏的紋路一筆一筆勾。失敗率極高,十張裏能成一張就不錯了,但他也不急,廢紙攢了一摞,回頭燒了還能當炭火用。
    體修也沒落下。每晚子時過後,夜深人靜,外門弟子屋裏的燈一盞盞滅了,他便從後窗翻出去,摸到後山那片雜木林裏。借著月光,他運轉一套名為《磐石煉體術》的粗淺功法,打拳、吐納、借著樹根和山石錘煉筋骨。這套功法不算高明,但在煉體方麵夠用了,至少能讓他扛揍——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活得久比什麼都重要。
    月色下,瘦削的身影在林中起落,拳風帶起枯葉旋轉。糯米蹲在旁邊一根樹枝上,小爪子抱著自己的尾巴,歪著腦袋看他練拳,時不時”啾”一聲,不知道是在喝彩還是在打哈欠。
    等李卓收了拳勢,渾身汗濕,筋肉酸脹發燙,它就從樹枝上跳下來,蹦到他肩頭,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汗。
    ”髒。”李卓把它拎起來放在另一側肩膀。
    ”啾。”它又蹭回來。
    就這麼一天一天,白天規規矩矩當外門弟子,夜裏偷偷摸摸幹所有不能讓人知道的事。兩種麵孔,同一個人。李卓維持著這個平衡,每一天每一夜都不敢鬆那根弦。
    但他並不覺得累。說不上來為什麼,大概是前世那本書裏原主的結局像根刺一樣紮在腦子裏,時刻提醒他現在的安逸全是假象。溫憐還在內門一天一天變強,沈弦月還在天才榜上掛著,原著那條主線還在向前推進——而他藏在暗處,一點一點地攢著底牌。
    外門的清苦日子過了一個多月後,他對外門的門道摸得差不多了。哪個長老講道值得聽,哪個堂口給貢獻點大方,哪片後山靈氣相對濃鬱適合偷著修煉,哪幾個弟子私底下拉幫結派要繞著走——這些信息他都一一記在心裏,變成了他日常運轉的參照係。
    這一日傍晚,李卓從陣法堂出來,懷裏揣著兩塊好不容易煉成的低階陣盤,正琢磨著明天去任務堂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賺貢獻點的活兒,迎麵撞上了林墨。
    林墨神色有些著急,看見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李師弟,正好找你。”
    ”林師兄有事?”
    ”明天有一批新靈材送到丹房倉庫,外門要出人去搬運記數。”林墨壓低聲音,”活兒不累,給十個貢獻點,算是肥差了。我本來安排好了人,那人臨時接了別的任務走了,你頂上行不行?”
    李卓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感激的笑。”行,謝林師兄想著我。”
    ”客氣啥。”林墨拍了拍他肩膀,”明早辰時到丹房倉庫門口等我。”
    林墨走了之後,李卓臉上的笑容慢慢斂了。他低頭看了看懷裏那兩塊陣盤,又想起明天丹房倉庫的活兒,心裏盤算著——丹房倉庫,靈材進出,能接觸到的東西比外門弟子平常見到的多得多。就算隻能搬運記數,也能借機多認幾種靈草的氣息和品相。
    他收回思緒,拐過彎,往住處走去。
    晚霞把外門的青瓦染成暖橙色。糯米從他衣襟裏探出頭來,對著天空打了個小哈欠,粉色的舌頭卷了卷,又縮回去。
    李卓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隔衣按了按它腦袋。
    ”明天帶你去聞聞丹房的味道。”
    ”啾。”
    糯米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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