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鹽州案  第十五章夜魔咒行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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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真傻還是假的?”陳巽櫟淺笑著開口,“你跟著我來過好幾回,竟從未深究過,這裏究竟是何處。”
    原來蒄寒當真將一輪皓月,囚禁在了這重影洞內。
    “你好歹也算仙族後裔,怎會輕信世間這些無稽傳言。”
    眼前之人周身氣韻驟然蛻變,一襲銀白流紋的仙族長袍憑空落於身上。嗓音依舊是陳巽櫟的聲線,氣度語態,卻早已判若兩人。
    “我帶你看一看,神代神居原本的模樣。身在何方,本就無關緊要。”
    子顏憶起初臨此地時,明月懸於洞窟正中,他曾數次催動神力,想要踏月登天,踏入月宮,最後隻落得徒勞無功。
    等他回過神,一路尾隨的人影早已消失無蹤,想來對方早已去往月影深處,靜待神魂複原。
    往後數次踏入重影洞,洞中的明月緩緩挪移,最終嵌在了冰冷洞壁上。洞內光景也一日一變:起初隻有寥寥幾間陋室,樓閣層層築起,日漸華美,如今已然化作一座清冷恢弘的天外殿宇。
    子顏跟在這具軀殼身後,緩步穿行廊廡之間。殿內房室通明,亮如白晝,四下卻尋不到半縷月華。
    那道身影淡淡一笑:“子顏,不必再暗自揣測。此地從來不在月宮之內,哪怕世人世代都喚我月神。”
    蒄寒乃是天生仙神,常年避世隱居,唯有當年仙族與天神族開戰,才短暫現身凡塵。
    “俗世紛爭擾人,這般清淨居所,何其難得。時至今日我依舊想不通,上古神族究竟觸怒了何等天威,一步步走向覆滅。等我猛然驚醒,同輩諸神早已盡數歸於虛無。”
    子顏低聲開口:“上神又是如何保住自身神識,未曾隨同消散?”
    “原來這才是你今日執意追查的。”對方緩緩道出舊事,“當年歸墟盡數落入天神掌控,我不願神魂潰散之後,殘存力量落入敵手。於是將大半神力封入早已亡故的坐騎心魄之內,在世間留下了芻羽複生的法門,自身一縷殘識,就此藏進這重影洞中。”
    此地自古便有月影倒影,每至入夜,洞壁便會映出一輪虛月。
    子顏心頭一震:“難道您將天穹之上的明月,挪移封存於此?”
    “我這一生早已窺見結局,終究心有不甘,想要逆天一搏。昔日繁育果樹之下,我許下願望,待到肉身隕滅,一縷神魂依托洞中月影,得以苟存至今。”
    “所以您蟄伏多年,隻為等候芻羽蘇醒?”
    “凡人貪念永無止境。聽聞獻祭稚子之心便能換來長生,自然有人甘願鋌而走險。”
    “鹽州代代流傳的邪異風俗,就是您當年留下的法術引動?”
    “不過是一道遺留人間的舊法罷了。芻羽漸漸蘇醒,心核開啟,我封存的神力不斷外泄,洞中的殘魂才慢慢複蘇。可惜,你來得太早。不過如今你親手促成芻羽複生,這筆糾葛,我便不再與你計較。”
    子顏周身寒意驟起,忍不住開口質問:“可您怎能縱容人殘害無辜孩童?”
    對方驟然轉頭,眸光冷冽,語氣漠然:“釀成慘劇的,是我,還是被貪欲蒙蔽的凡人?”
    蒄寒緩步走到殿門前,十餘道朱門無風自開。清冽夜風撲麵而來,子顏定神望去,庭院遼闊深遠,亭台隱入層疊群山,隔絕塵囂。
    “此地風光尚可吧?若能重回世間,我隻求長居此處,別無奢求。”
    “上神此話,用意何在?”
    “我仙族本就無心執掌凡塵。如今天地已是凡人天下,就連在世神君,也不過是凡軀承載神念。我所求唯有一處安身之地,人間權爭,與我毫無幹係。”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入庭院林木,隻留下子顏獨自立在殿門之下。
    子顏越想越心生戒備。
    對方神識明明尚未完全凝實,滿口無欲無求,半真半假。上古諸神接連隕落歸墟,倘若他當真隻求清靜,何必耗費心力布局千年,隱忍蟄伏至今。
    更何況芻羽複生一事背後,一直有炎闕神君暗中籌謀,青啄留守鎮守,層層掩蓋真相。這般步步算計,又怎會當真看淡世間權勢。
    最讓他心神焦灼的是,此刻的蒄寒已經牢牢附身在陳巽櫟體內。這具肉身之下,或許再也留不住巽櫟原本的心性。肉身尚在,故人早已不複從前。
    沉沉夜色裏,一縷簫聲悠悠漫過庭院,還是那首熟悉的曲調。
    子顏瞬間明白了所有隱情。
    初見陳巽櫟時,他便察覺到異樣,這位鹽州府尹一直被咒法桎梏。每到午夜子時,軀殼內的本心便會被徹底封存,淪為他人傀儡;待到天光破曉,一切又恢複如常,夜裏發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一無所知。困住巽櫟的,正是夜魔咒。
    蒄寒很早就盯上了這具凡軀。陳巽櫟常年出入重影洞附近,品性心性皆是絕佳,早早便被對方選定。
    受夜魔咒束縛,寄居其中的殘神便探不到白日發生的一切。每到夜半入洞,才能調息磨合神魂,可又要模仿陳巽櫟的言行舉止,隻為能完美偽裝,穩穩坐穩鹽州府尹的位置,瞞住所有人。
    這哪裏是歸隱避世,分明是一盤籌謀已久的大棋。
    眼下兩大神獸聯手困住芻羽,切斷了神力供給,對方的複原進度被迫中斷。蒄寒此刻故作從容閑談安撫自己,必然另有所謀。
    婉轉簫聲緩緩停歇,蒄寒悄無聲息落在子顏身側,語聲清淡柔和:“前幾**也曾聽過這支曲子,今日再聽,可聽出差別?”
    “聽來並無二致。”
    “既然曲調未變,為何你再也不肯喚我一聲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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