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比試課在外門演武場。
    李春花到的時候場子邊上已經圍了不少人。
    趙小禾遠遠看見她就跑過來了：“你來了！下午是隨機抽簽一對一比試，不一定要動手，抽到修為高的直接認輸就行。”
    李春花點了點頭：“認輸就行？”
    “對。認輸就不打了。”趙小禾說，“反正就是練練手，沒人真往死裏打。”
    ——
    過了一會兒授課張長老來了，還是上午那一個。他手裏捧了個竹筒，裏麵插了一排竹簽。他走到台子上說了幾句開場話，然後開始讓弟子們一個一個上去抽簽。
    抽到同號的兩個人上台比試，分出勝負就換下一組。
    前麵幾組都還好，有來有往的打幾招，打不過的喊聲認輸就下來了。旁邊的人看著，偶爾鼓個掌喊兩聲好。
    李春花站在邊上看著，覺得這比試課也沒那麼嚇人，大不了認輸。
    輪到她了。她走上台子從竹筒裏抽了一根簽出來，低頭一看，上麵寫了個“七”。
    張長老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簽，又看了一眼手裏的冊子，麵不改色地說：“七號，舒木華。”
    李春花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拿著簽往台下麵看——舒木華從人群後麵走出來，嘴角翹著，笑得很開心。
    他走到台子中間，衝李春花拱手：“小師妹，巧啊。”
    李春花攥著手裏的竹簽，轉頭看向張長老：“長老，我才第一天來，什麼都不會。這個比試——”
    張長老低頭翻著冊子沒抬眼看她：“抽簽是隨機的，公平。抽到誰就是誰。”
    “我認輸行不行？”
    “認輸可以，”張長老說，“但是抽簽比試，認輸的弟子扣本月月例。”
    旁邊有弟子小聲抽了口氣：
    “月例扣了連飯都吃不飽。”
    “張長老以前沒這麼嚴啊。”
    李春花站在台子上，看著張長老又看了看舒木華，心裏什麼都明白了。
    舒木華收買了張長老，故意安排她跟他抽到一組。她想認輸就得挨餓，不想挨餓就得打。
    可她什麼都不會。
    舒木華站在對麵笑盈盈的：“小師妹，別怕。師兄會輕一點的。”
    李春花深吸了一口氣，把竹簽丟在地上：“來吧。”
    舒木華笑著說：“好。”
    他話音沒落就出手了。一掌拍過來，李春花完全沒看清他動作，本能地往旁邊閃了一下，她退了兩步站穩。
    舒木華又追上來了，這一下更快，直取她麵門。李春花還是隻會躲，身子往後一仰，差點摔在地上。
    她腳下不穩往旁邊歪了一步，舒木華抬腿一掃，她膝蓋一疼整個人跪了下去。
    “第一招。”舒木華笑著說。
    李春花想站起來，舒木華又一掌下來了，這一掌她實在躲不開了，結結實實挨在了肩膀上。
    她整個人被打得往側邊翻了個身，一口血吐在了石板上。
    台子下麵有人喊了一聲“出血了”。
    李春花趴在石板上喘了兩口氣，撐著胳膊爬起來。
    舒木華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歪著頭看她：“小師妹，還行嗎？”
    李春花沒說話，站起來擺了個架勢——其實不會擺，就是兩條腿分開站著，拳頭舉在胸前，跟普通人打架一個樣。
    舒木華笑了，又衝過來了。
    這回他加了幾分力，李春花躲閃不及胸口又挨了一記，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在矮欄杆上，又一口血湧上來。
    台子下麵有人大聲喊了一句：“可以停手了吧！她已經出血了！再打會死的！”
    李春花迷迷糊糊地看過去，是趙小禾。
    舒木華轉過頭看了趙小禾一眼，笑了一聲：“哦，會死啊？那我得小心一些了。”
    然後他回過頭，朝李春花又走過來了。
    李春花靠在欄杆上，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的。
    就在此時，一柄長劍從天而降，直直地插在她和舒木華的中間。
    舒木華被劍氣震得後退了好幾步。
    一道紫影落在台子上。
    煙紫洛麵無表情地拔出那柄劍，劍指舒木華：“你瘋了？她什麼都不會，你挑她作對手，故意的？”
    舒木華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抽簽抽到的，關我什麼事？”
    煙紫洛把劍一收，兩步走過去，一掌拍在他胸口。舒木華整個人往後翻了個跟頭，摔在台子邊邊上，捂著胸口咳了半天。
    “抽簽抽到的？”煙紫洛低頭看著他，“張長老收了你家多少好處？你自己心裏清楚。”
    張長老站在台子底下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煙紫洛沒再看他，轉身走到李春花麵前蹲下來。
    “能站起來嗎？”她問。
    李春花點了點頭，扶著欄杆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往下滑。
    煙紫洛伸手架住她胳膊把她扶起來，衝台下喊了一聲：“來兩個人，抬她回去。”
    兩個女弟子跑上台子，一左一右扶住李春花往西廂走。
    “張長老，你自己去掌門那兒領罰，還是等我告？”煙紫洛說。
    張長老沒說話，轉身走了。
    李春花被抬回西廂躺到床上之後，那兩個女弟子就走了。
    過了很久，屋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李春花睜開眼，啞著嗓子說了聲“進來”。
    門推開了，白玉深端著一碗藥走進來。他把藥擱在桌上，摸到床邊坐下，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一下：“沒發燒。”
    “你怎麼來了？”
    “紙傅告訴我的。”白玉深說，“她說你被打得很慘。”
    李春花苦笑了一聲：“能有多慘，就是吐了兩口血。”
    白玉深沉默了一下：“煙紫洛把舒木華打了一頓，張長老被逐出山門了。”
    “這麼快？”
    “掌門下的令。”白玉深說，“外門長老收受弟子財物，私自安排比試簽數，這事不小。”
    李春花沒說話。她撐著坐起來，伸手去夠桌上的藥碗，胳膊一抬肩膀疼得她嘶了一聲。
    白玉深聽見了動靜，伸手把藥碗端起來遞到她手裏：“慢點喝。”
    李春花接過碗吹了兩下，一口氣喝了半碗。
    “白玉深。”
    “嗯。”
    “舒木華還會找我麻煩嗎？”
    白玉深想了一下：“煙紫洛這次當著所有人麵拆了他的事，他短期內不敢再亂來。但舒家有錢，他在外門待得久，關係網比你深。你以後出門小心點。”
    李春花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白玉深站起來，摸到門邊停了一下，側過頭：“你今天做得對。沒認輸。”
    “我認輸了就得扣月例，扣了我吃什麼。”
    “不是這個意思。”白玉深說，“你第一次動手，雖然被打得慘，但你站住了。很多人第一天比試連站都站不住，直接趴下了。”
    李春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白玉深沒回答，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