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春花按著昨天小道士指的方向往外門課堂走，來到了一間很大的屋舍前麵。
    門開著，裏頭已經坐了不少人。
    她邁步進去，隨便選了一張靠窗的坐了下來。
    旁邊坐了個圓臉的女弟子，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新來的那個？”
    李春花點了點頭：“嗯。”
    “我叫趙小禾。”那女弟子說，“外門的，比你早來半年。”
    “李春花。”
    趙小禾湊近了一點：“你昨天跟大師兄站一塊的那個？我聽說你身上有靈葉，還是聖尊貼的？”
    李春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含糊地點了一下頭。
    趙小禾還想再問，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李春花抬頭看過去，一群人從門外擠進來了，走在前頭的是個年輕男的，穿了件好料子的衣裳，青色的。
    他後麵跟著四五個弟子，都笑嗬嗬的，圍著他一起進來。
    那人一進來就掃了一圈，目光在屋裏轉了幾轉，最後落在李春花這邊。他笑了一下，直接朝她走過來了。
    李春花心裏咯噔一下。她昨天沒見過這人，但看著他的眼神就覺得不舒服。
    那人停在她桌子前麵，彎下腰湊過來，伸手就要去碰她耳朵後麵的花。
    李春花猛地偏了一下頭，躲開了他的手。
    那人手落了個空，也不生氣，收回手插著腰笑了：“你就是新來的小師妹？”
    李春花沒說話。
    “長得挺標致的。”他說，“我叫舒木華，外門弟子，你可以叫我木華師兄。”
    李春花還是沒說話。
    舒木華歪著頭看她，又湊近了一點：“你是個啞巴嗎？”
    李春花皺了皺眉。她心裏冒火，但還是沒開口。
    她記得自己立過的規矩——不惹事，不出頭，安安穩穩活著。這人看著就不是好惹的，她要是跟他吵起來肯定吃虧。
    旁邊那幾個跟班看著都笑了：
    “師兄你把她嚇著了。”
    “人家新來的不好意思說話。”
    舒木華正要再說句什麼，門口進來一個人，穿著灰白的道袍，手裏拿了本冊子。
    “上課了。”那人說，聲音不高不低的。
    舒木華嘖了一聲，轉身帶著那幾個跟班回到前麵去了。
    課堂裏安靜下來，授課長老站在最前麵翻開冊子開始講課。
    李春花聽了一會兒，是在講道門的基礎術法，什麼氣轉經脈、如何凝神之類的，她聽得半懂不懂。
    她正專心聽著，忽然發現不對勁。
    授課長老點人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點了她周圍的，就是沒點她。
    好像她不存在。
    她不知道長老是故意的還是真沒看見她，但她覺得是故意的。剛才舒木華圍著她說話的時候長老就在門口站著，他肯定看見了。
    她低頭看著桌麵，沒再抬頭。
    課程結束後，弟子們三三兩兩往外走，李春花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回西廂，剛走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舒木華帶著他那幾個跟班站在門口，把去路堵了。
    他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著她笑：“小師妹，上完課了？走這麼快幹嘛。”
    李春花停住腳：“你究竟想幹嘛？”
    舒木華笑了一聲：“想跟你聊聊唄。你一個新人，什麼都不懂，沒人帶你怎麼行？師兄我——”
    旁邊一個跟班插嘴了：“跟我少爺說話，要跪下。”
    另一個跟著起哄：“你那什麼表情？討打嗎？”
    李春花沒看那兩個跟班，盯著舒木華：“跪他？他配嗎？”
    舒木華臉上的笑收了，他往前邁了一步：“李春花，你——”
    他忽然閉了嘴，眼睛往李春花身後看了一眼，像是看見了什麼人。緊接著他的表情就變了，嘴角往下撇，眼眶說紅就紅了，抬手捂著臉嚶嚶地哭了起來。
    李春花愣住了，轉過去看後麵。
    一個穿紫色衣裙的女子正朝這邊走過來。渾身氣質清清冷冷的。
    她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舒木華，又看了一眼李春花。
    那幾個跟班立馬變了臉，齊齊彎腰喊“煙師姐”。
    其中一個人指著李春花說：“師姐，木華師兄被欺負了！她打了師兄的臉！”
    李春花張嘴想說不是這樣的，但煙紫洛沒看她。
    她看著舒木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是嗎。”
    那個“嗎”字拖得很長。然後她的右手，幹脆利落地甩了舒木華一巴掌。
    舒木華捂著臉後退了兩步，整個人懵了。
    煙紫洛收回手，轉頭看向李春花，微微點了下頭：“小師妹見諒，是我管教未婚夫不嚴，叨擾師妹了。”
    李春花趕緊說：“沒事沒事。”
    煙紫洛沒再多說，轉身走了。她走了之後走廊裏安靜了好一會兒，那幾個跟班大氣都不敢出。
    舒木華捂著臉站在原地，眼睛還紅著，這回是真紅了。
    李春花看了他一眼，從他旁邊繞過去走了。走出去老遠還能聽見他在後麵摔東西的聲音，還有跟班們慌慌張張的“師兄息怒師兄息怒”。
    她回到西廂，關上門坐下來，長長吐了一口氣。
    趙小禾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敲了敲她的門。
    李春花開門讓她進來，趙小禾一進門就拉住她說：“你看見了吧？那就是煙紫洛，內門弟子，修為高得很。舒木華是她的未婚夫，家裏有錢有勢，他來到青崖山來就是為了追她。但煙紫洛根本看不上他，甩都甩不掉。”
    李春花問：“那舒木華剛才……”
    “裝的。”趙小禾說，“他看見煙紫洛來了就哭，想讓煙紫洛以為他被欺負了，好去護著他。可煙紫洛又不傻，她早就讓人盯著他了。今天他纏你的事她肯定知道，不然不會那麼巧路過。”
    “那她為什麼還留著這個未婚夫？”李春花問。
    趙小禾壓低聲音：“門當戶對。兩家父母定的親，退不了。舒家有錢，跟煙家有生意往來，婚事綁著兩家利益呢。煙紫洛再不願意也退不掉，隻能拖著。”
    李春花不說話了。她覺得煙紫洛也挺苦的，修為那麼高、人那麼厲害，可婚事自己做不了主。
    趙小禾又說了幾句閑話就走了，走之前提醒她下午外門有比試課，讓她過去看看就行。
    李春花送走她之後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這青崖山也不全是清淨地方。外麵的人鬧，裏麵的人也不安生。
    她不知道下午會怎麼樣，但總覺得舒木華那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