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卷 第二十章借靈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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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春花被外頭的聲音吵醒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外頭又有人喊了一聲什麼,她沒聽清。她打開門往外探頭,看見一個小道士跑過去,腳步匆匆的。
“怎麼了?”她喊了一句。
那小道士回頭看了她一眼:“山下來了好幾撥人,月嫿宗的、鯤靈觀的、太一門的、念廳閣的都來了。來者不善,掌門和長老們都去前頭了。”
小道士說完就跑走了。
李春花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四個道門的都來了?來者不善?她想起昨晚那些長老說的“靈葉附體改靈”還有“聖尊賞識”,腦子裏轉了兩圈,心裏有點發毛。
她回屋把鞋子穿好,出了院子往前頭走。走到大殿外麵的時候她沒敢進去,站在廊柱後麵往裏頭看了一眼。
大殿裏站滿了人,烏壓壓的一大片。
清虛觀的弟子們站了兩排,中間空出了一大塊地方,對麵站了四撥人,每撥穿著都不一樣,衣服顏色花花綠綠的。
離她最近的這撥穿的是淡紫色的道袍,應該是月嫿宗的人。
掌門疏晚坐在最中間的椅子上,三位長老分坐兩側,臉色都不太好看。
對麵的四撥人裏各站了一個帶頭的。
月嫿宗那邊帶頭的是個穿紫袍的女人,看著三十來歲,頭發挽得高高的,插了根簪子,一臉精明樣。李春花聽見旁邊的小道士小聲說“月嫿宗宗主,浮月”。
鯤靈觀的帶頭的是個瘦高老頭,白胡子一大把,手裏拄了根拐杖,眼睛半眯半睜。小道士說“鯤靈觀觀主,餘鶴”。
太一門的帶頭的是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但很壯實,腰上掛了把短劍。小道士說“太一門門主,趙應乾”。
念廳閣帶頭的是個年輕女人,看著比浮月小一些,穿了一身墨綠色的衣裳,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小道士說“念廳閣閣主,柳若辭”。
浮月先開口了:“疏晚掌門,我們來的意思你也清楚。昨天你們清虛觀帶了個身帶靈葉的凡人上山,這事兒已經傳開了。聖尊親自賜靈葉的人,我們四家道門不能不管。”
疏晚掌門坐在椅子上,聲音不高:“怎麼個管法?”
餘鶴拄著拐杖往前邁了一步:“那人是祟是妖還不清楚,靈葉附體本身就犯了大忌。清虛觀雖然是道門之首,也不能把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藏在觀裏不讓我們看。”
趙應乾跟著說:“對。我們四家今天來就是要把人帶回去查清楚。要是真有問題,該收的收該除的除。要是沒問題,我們也不會為難她。”
柳若辭點了點頭,沒說話但表情肯定。
疏晚掌門笑了一聲:“查清楚?你們帶回去查還是在我清虛觀查?”
浮月說:“自然是我們各自查。四家道門,一人查一天,也公平。”
了秋大長老拍了一下扶手:“公平?你們四個人帶著弟子浩浩蕩蕩闖到我們山上來,張口就要把人帶走,這叫公平?”
餘鶴拄著拐杖敲了敲地磚:“了秋長老,你這話就不對了。聖尊賜靈葉的人,哪家道門不想要?你們清虛觀想把人留在自己地盤上慢慢培養,我們自然也要爭一爭。”
李春花在柱子後麵聽得清清楚楚。原來他們是來搶人的。說什麼“查清楚”“是祟是妖”,都是借口。
他們想要的是聖尊看中的人,想要她的天賦。
二長老月微開口了,語氣不冷不熱:“你們四家合著夥來逼我們交人,這不合規矩吧?靈葉是聖尊貼的,人也是我們自己找回來的。你們要搶人,是不是該先問聖尊答不答應?”
浮月笑了一聲:“聖尊行蹤不定,我們上哪兒問去?再說了,你們清虛觀把人藏起來,萬一聖尊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呢?萬一這是你們清虛觀自己搞的鬼呢?”
這話一出,大廳裏兩邊的人都往前站了一步。清虛觀的弟子們手都按在了腰間的符袋上,對麵四家的人也動了動,手都抬起來了。
李春花在柱子後麵看著,覺得下一秒就要打起來了。
她不知道該不該出去,出去了又能幹什麼,她就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就在這時候,她穿著的藍衣裳透出光來,先是藍色的,又加了紅色的,兩道光纏在一起繞著她的身子。
她聽見自己開口了。
聲音還是她的聲音,但語調完全不一樣,沉沉穩穩的。
“放肆。”
她從柱子後麵走出來。大廳裏所有人都轉頭看她。
她走進大殿中央,抬眼看著對麵四家道門的人,一字一句的:“爾等這是要自相殘殺?祟物即出,道門一盤散沙。月嫿宗、鯤靈觀、太一門、念廳閣,四家道門不思除祟,反倒為了一個凡人兵戈相向。”
“你們的道修到狗肚子裏去了?”她的聲音更沉了,“若真想死,本尊可下旨誅道。”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時候,她身上的光猛地炸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浮月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精明樣全沒了。餘鶴的拐杖差點沒拿穩。趙應乾的臉色也變了,手按在短劍上但沒拔出來。柳若辭低著頭,沒敢再看她。
過了好一會兒,疏晚掌門先開口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李春花的方向行了個禮,彎下腰去:“聖尊。”
三個長老站起來,齊齊行禮。清虛觀的弟子們跟著跪下了一片。
對麵四家的人站著沒動,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浮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彎下腰,也行了禮。
“聖尊息怒。”浮月的聲音跟剛才比小了一大截,“我們……我們沒有惡意,隻是擔心……”
“擔心?”李春花的聲音還是那種沉沉的調子,“擔心什麼?擔心我藏了個凡人在這裏?還是擔心好苗子被清虛觀獨占了?”
浮月沒敢接話。
李春花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大殿正中間。
光退了之後,她跟昨天被大陣衝了之後現出來的樣子一樣,但更徹底了。
她抬起頭:“我不認識什麼聖尊。但剛才那段話……應該就是她說的吧。”
她轉過頭看向疏晚掌門:“我是誰?”
疏晚掌門直起身來看著她:“你身上的靈葉散了。從現在起,你就是你本來的樣子了。”
李春花低頭看了一遍自己,忽然笑了。
她活了兩輩子,頭一回覺得自己這副樣子看著對勁了。
“我喜歡這樣。”她說。
大殿裏沒人接話。浮月那四家的人還彎著腰沒敢起來。疏晚掌門看著李春花,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沒笑。
“起來吧。”疏晚掌門對浮月他們說了句,“聖尊的話你們也聽見了。祟物未除,道門不該內鬥。你們今日闖山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從今往後,李春花是我清虛觀的人,誰再打她的主意,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
浮月直起腰來,看了一眼李春花,又看了一眼疏晚,最後咬著牙說了句:“告辭。”
她轉身就走,月嫿宗的弟子們跟著她出了大殿。餘鶴、趙應乾、柳若辭也先後走了,帶頭的走了,底下的人也不好再留,一個個低著頭跟在後麵撤了。
大殿裏隻剩下清虛觀的人。
疏晚掌門走回椅子前坐下,看了看李春花:“你也回去歇著吧。今天的事你受驚了。”
李春花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