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卷 第十九章什麼樣你都是李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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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左邊的掌門開口了:“靈葉附體改靈,聖尊倒是好手段。”
李春花抬起頭:“什麼叫靈葉附體改靈?”
掌門沒接話,看了大長老一眼。
大長老站起來,走到李春花麵前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停在李春花跟前,伸手把她垂在胸前的一縷頭發撩起來看了看。
“沒錯,”大長老說,“是靈葉。白藍花,春日葉子做的。有人拿靈葉附在你身上,把你的體貌改成了男的,連靈根都給改了。”
“什麼叫靈根?”
“人活著都有靈根。”她把李春花的頭發放下,“有靈根的人能修習道法,沒靈根的就跟石頭一樣,天生跟道法絕緣。你身上本來有靈根,而且是女子的靈根,被人拿靈葉給你改了,讓你看著跟個沒靈根的男娃一樣。”
李春花聽懂了大概,但沒全懂:“誰改的?”
“你問我們?”三長老笑了一聲,“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李春花說,“我從小在李家活到這麼大,我以為我就是男的。”
二長老問道:“你家裏沒跟你說過?”
“我娘生我的時候就死了。我爹……”李春花想了想,“我爹沒跟我提過這些事。”
大長老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隨即掌門說道:“你身上這枚靈葉不是凡物。白藍花春日葉子,整個修道界隻有一個人用得起。”
李春花問:“誰?”
“聖尊。”掌門說,“道界之首,不住山上不住廟裏,沒人找得到她。她手裏的靈葉能改天換命,你身上這個就是她的手筆。”
李春花愣住了。她根本不知道什麼聖尊不聖尊的,她連道界是什麼都不太清楚。
她就知道青崖山有個老道士給皇帝煉丹,還有白玉深和紙傅是青崖山的人,別的她一概不知。
“我不認識她。”李春花說,“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你不認識她,她認識你。”大長老說,“不然她不會拿靈葉給你附體。一枚靈葉頂得上尋常修士十年的修為,她肯給你用,你跟她關係不淺。”
李春花不說話了。
她想不出來自己跟什麼道界之首有什麼關係,她這輩子平平凡凡的,上輩子更慘,死在柴房裏都沒人知道。
站在旁邊的弟子們又小聲議論起來了。
“她跟聖尊有關係”
“難怪護山大陣有反應”
“靈葉附體改靈,那她原來的修為是不是也改了”。
議論聲嗡嗡的,雖小但聽得見。
掌門抬手壓了壓,弟子們立刻不說話了。
“李春花,”掌門叫了她的名字,“你現在這身打扮是靈葉改的。你原本的衣服被大陣衝了,靈葉現出來了,你暫時回不去原本的模樣。不過靈葉不會一直顯著,過幾天它自己會收回去,你又變回之前那個樣子。”
“那我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李春花問。
“女子。”掌門說,“靈葉隻是改了你的形貌,改不了你的根本。你本來是女子,被靈葉遮了。”
李春花想起了前世。她那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是女的,一直以為自己是體弱多病才長不高、長不壯。
現在想想,好像什麼都對上了——為什麼她跟李起石長得一點都不像,為什麼她在李家不受待見,為什麼她從沒被當成李家正經的少爺養。
因為她本來就不是少爺。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掌門:“那我現在怎麼辦?”
掌門沒有直接回答,轉頭看向白玉深的方向:“玉深,你怎麼說?”
白玉深從右側的隊伍裏走出來,向著掌門的方向,開口說:“我帶她回來的,她有疑問我該答。”
“那你答。”大長老說,“她身上的靈葉怎麼解?”
“解不了。”白玉深說,“靈葉是聖尊親手貼上去的,強行解會傷她根本。隻能等靈葉自己脫落。”
“什麼時候脫落?”
“不知道。”白玉深說,“但靈葉會認主,等她自己修為夠了,靈葉自然就落了。”
李春花在旁邊聽著,腦子裏轉了幾轉:“等等,我有修為?我什麼都沒學過,哪來的修為?”
紙傅從左邊隊伍裏走出來:“你有靈根,靈根就是修為的底子。靈葉隻是把你的靈根遮住了,不是抹掉了。你到青崖山來,大陣一衝,靈葉現出來了,靈根也跟著現出來了。”
“所以我本來能修道?”
“能。”紙傅說,“而且底子不差。”
李春花看著自己的手,愣了老半天。她這輩子就想活著,安安穩穩地活著,什麼修行什麼道法她從來沒想過。
現在有人告訴她,她本來是有靈根的人,本來是可以修道的,隻是被人拿葉子把路堵了。
那個叫聖尊的人為什麼要堵她的路?
她問出了聲:“她為什麼給我貼靈葉?”
三位長老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接話。
最後是掌門說了句:“這個你得問她本人。”
“我去哪兒問她?”
“沒人知道她在哪兒。”大長老說,“聖尊向來行蹤不定,她要是不想見你,你翻遍天也找不著。”
李春花站在大殿中間,看著四周這些人,覺得自己像個被人丟在台上的戲子。
二長老忽然開口了:“行了,先讓她歇著吧。趕了兩天山路,又被大陣衝了一回,身子受不住。”
她站起來走到李春花麵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後麵廂房住下,吃了飯睡一覺,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李春花看著二長老那張溫和的臉,點了點頭。
二長老衝門口的兩個小道士招了招手:“帶她去西廂第三間,拿床新被褥。”
小道士應了一聲,走過來朝李春花彎了彎腰:“請跟我來。”
李春花出了大殿,跟著小道士往西邊院子走。
小道士推開西廂第三間的門:“你先住這兒,被褥一會兒送來。要熱水的話院子裏有水房,自己燒就行。”
李春花點了點頭:“謝謝。”
小道士走了,她走進屋子關上門,走到床前坐下,摸了摸頭頂那朵白藍色的花,花瓣軟軟的,不像真花也不像假花,說不上來什麼手感。
她是個女的。
她活了這麼多年,重生了一回,現在才知道自己是個女的。她不知道那個叫聖尊的人是誰,不知道她為什麼給自己貼靈葉,也不知道以後怎麼辦。
她隻想活著,可好像活著越來越複雜了。
外頭有人敲門。李春花坐起來:“誰?”
“我。”白玉深的聲音。
李春花去開了門,白玉深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碗粥。
他遞過來:“喝點,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李春花接過粥碗:“你怎麼知道我餓了?”
“聽見你肚子叫了。”白玉深站在門口沒進來。
李春花捧著熱粥碗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了一句:“你知道我是女的嗎?”
白玉深頓了一下:“不知道。”
“你師父跟你提過嗎?”
“沒提過。”
“那你現在知道了,什麼感覺?”
白玉深沉默了一會兒:“跟你原來什麼樣沒什麼關係。我接你回來的時候你是李春花,你現在還是李春花。”
說完他轉身走了。
她關上門,回到床邊坐下,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把碗擱在桌上,躺回床上蓋好被子。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想,白玉深說的對,她原來什麼樣、現在什麼樣,都是李春花。是男是女沒什麼關係,反正她這輩子就想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