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卷  第十八章他是女子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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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深走在李春花旁邊,拄著那根木棍探路,上台階的時候棍子先點一下再落腳,穩得很。
    他走得不快不慢,剛好跟李春花一個速度。
    “還有多遠?”李春花喘著氣問。
    “快了。”白玉深說。
    “你剛才也說快了。”
    “這回真快了。”
    李春花吸了兩口氣,覺得胸口沒那麼悶了,就是頭開始疼。
    也不是多疼,就是脹脹的,太陽穴那兒一跳一跳的。
    他拿手指按了按,沒什麼用。又走了一截,疼得更明顯了,眼前時不時發花。
    “你怎麼了?”白玉深停下來。
    “沒事。”李春花甩了甩頭,“走吧。”
    他咬著牙又往上爬了十幾級,腳底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白玉深伸手一把撈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拎了起來。
    “頭不舒服?”白玉深問。
    “有點脹。”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上山就開始。”李春花扶著膝蓋站直了,“可能走累了,歇歇就好。”
    白玉深說:“不是走累了。青崖山有護山大陣,你身上有什麼東西跟大陣衝了,才頭疼的。”
    李春花一愣:“什麼東西?”
    白玉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走吧。”他說,“到了觀裏就好了。”
    李春花跟在他後麵,心裏有點發毛。什麼東西跟大陣衝了?他身上能有什麼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破薄襖,一條爛褲子,腳上一雙快磨穿的鞋,渾身上下找不出個值錢的物件。
    “白玉深。”
    “嗯。”
    “我身上有東西?”
    “嗯。”
    “什麼東西?”
    “不知道。”白玉深說,“但青崖山的護山大陣不會平白無故衝人。你身上確實有什麼,你自己不知道罷了。”
    李春花不說話了,悶著頭往上走。頭疼得越來越厲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台階終於到頭了。
    正前方是一扇大木門,門口站著兩個穿灰白道袍的小道士。
    白玉深走到門前跟那兩個小道士說了句話,小道士彎腰行禮,推開了一扇門。
    李春花跟著走進去。
    清虛觀比他想的大多了。
    “這邊走。”小道士領著他們穿過兩個院子,走到了那個大殿前麵。
    大殿門開著,裏頭亮堂堂的。李春花站在門口往裏麵看了一眼,腳沒敢邁。
    大殿裏麵很寬敞,正前方擺著五把椅子,紫檀木的,雕著花。
    最中間那把空著,左右兩邊各兩把,上麵坐著四個人——三女一男,穿得都很素淨,看不出年紀,但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樣子跟普通人不一樣。
    大殿兩側各站了一排弟子,灰白道袍,站得筆直。
    紙傅在左側隊伍的最前麵。白玉深則走到右側隊伍最前麵站好了。
    李春花站在門口,前後左右看了看,這才發現就他一個人還杵在門外。
    那兩個小道士把門關上了,他就這麼被晾在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硬著頭皮往裏麵走了幾步,站在大殿正中間停下來了。
    他低著頭不敢亂看。
    紙傅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把這趟下山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她說的每一件都清楚得很。
    四個人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祟兵醒了幾個?”
    “四個。”紙傅說,“沂師殺了人以後醒的。”
    “她的怨氣散幹淨了?”
    “散了大半。還剩一絲在鎖祟燈裏,養幾天就沒了。”
    “鎮子上的人死絕了沒?”
    “男人死光了。女的跑了。”
    坐在第二把椅子上的女長老(大長老)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坐在第三把椅子上的女長老(二長老)開口了,聲音挺溫和的,像在跟小孩說話:“你就是李春花?”
    李春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是個看著很年輕的女人,穿著淺青色的衣裳,眉眼淡淡的,嘴角帶著一點笑。
    “是。”他點頭。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就不說了。
    李春花正準備鬆口氣,大長老忽然拍了一下扶手,聲音又尖又厲:“那為何不以真麵目現身?”
    李春花嚇得一哆嗦。
    他沒反應過來這句話什麼意思,扭頭看了一圈——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李春花張嘴,“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兩側的弟子開始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李春花聽見了幾句。
    “不是真麵目,難不成是祟物化身”
    “護山大陣剛才有反應了你們感覺到沒”
    “她身上到底藏了什麼”。
    李春花急了:“我真的不明白你們說什麼!我就是李春花!”
    坐在第四把椅子上的男長老(三長老)笑了一聲:“是嗎?”
    他抬手念了幾個字,李春花腳下忽然亮起來了——一圈圈的白光地往外擴,那些光圍著她轉了兩圈,越轉越快,然後猛地騰起來,變成了白霧,把她整個人罩在裏麵。
    李春花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想往外走,腳抬不動,被釘在原地。頭疼得更厲害了。
    她蹲下來,捂著耳朵。耳朵裏嗡嗡響,聽不清外頭的人在說什麼。白霧越來越濃,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白霧慢慢散了。
    李春花還蹲在地上,過了半天才敢抬頭。
    她低頭先看見自己的手——手還是那雙手,但好像小了細了。她又低頭看自己的衣裳,破薄襖沒了,換了一身藍衣裳。
    頭發也長了,垂在胸前。她抬手摸了一下頭頂,摸到一朵花,軟軟的,不知道什麼品種,白藍色的。
    她慢慢站起來,發現大殿裏所有人都盯著她看。
    那些弟子們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紙傅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
    二長老又開口了,還是那個溫和的調子:“這樣子可比假小子的模樣順眼多了。”
    李春花沒應聲。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這身藍衣裳,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不一樣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嗓子發幹,說了句,“我……”
    聲音也變了,比原來細了一點,軟了一點。
    她閉上嘴不說了,站在那兒渾身不自在。
    最中間那把空椅子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個穿白衣的女子,看不清臉,但感覺在看著她。
    李春花跟那畫對上了一眼,心裏忽然慌得厲害。
    李春花站在正中間,腦子裏亂成一鍋粥。她前世死的時候十九歲,到死都以為自己是個男的。
    現在有人告訴她,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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