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卷 第十五章等你做完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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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女的跑了出去,幾個人互相攙著往鎮子外麵跑。
李春花站在後院門口看著她們跑遠,腿還在抖,但心裏頭那個堵著的東西鬆了一點。
他回過頭,看見沂師還站在井邊。忽然她整個人僵了一下,慢慢轉過頭來。
李春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院牆上坐著個人。
是個年輕女的,穿著藍色衣裳,手裏提著一盞白燈籠。
她坐在牆頭上晃著腿,笑**地看著院子裏頭,像在看一出好戲。
“你誰?”沂師先開口了。
“紙傅。”藍衣裳的從牆頭上跳下來,“青崖山來的。”
李春花覺得這名兒耳熟。
他想了一下想起來了——白玉深說過青崖山清虛觀,他師父就是青崖真人。這個叫紙傅的跟白玉深是一個地方出來的。
“你認識白玉深嗎?”李春花問。
紙傅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李春花吧?師兄帶著的那個。”
“是。”
“我師兄呢?”
“在外頭。”
紙傅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沂師。
她提著那盞沒點的白燈籠走近兩步,歪著頭看沂師:“你叫什麼?”
“沂師。”
“沂師姑娘,你殺了多少人?”
沂師沒回答,看著她手裏的白燈籠。那燈籠雖然沒點,但紙傅提著它的時候,燈籠裏麵透出一點藍光。
“你拿的是什麼?”沂師問。
“鎖祟燈。”紙傅把燈籠舉起來晃了晃,“專門收你們這號東西的。”
沂師後退了一步,無力似的蹲下。
“我不走。”沂師說。
“我沒說要收你。”紙傅把燈籠放下來,“就是拿來看看你到什麼地步了。”
沂師盯著她,全身繃著,手指頭冒出一縷縷的黑氣。那黑氣一直往紙傅那邊探,探到紙傅腳邊的時候停住了。
紙傅低頭看了一眼那黑氣,用鞋尖輕輕撥了一下:“祟兵給你當幫手了?”
“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的怨氣顏色不對。”紙傅說,“殺人的怨是黑的,但你身上黑裏頭摻著青。青的是地底下祟兵的氣。他們來找你了?”
沂師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回答了。
紙傅歎了口氣:“你知不知道祟兵為什麼要幫你?”
“他們說了,我的怨氣把他們震醒了,他們來幫我。”
“幫你殺人?”
“是。”
“殺完了呢?”紙傅把白燈籠擱在地上,蹲下來平視著沂師,“殺完了他們就走?還是賴著不走?還是把你吃了?”
沂師愣了一下。
“祟兵是祟的兵。”紙傅說,“祟是什麼你知道吧?就是怨氣化出來的東西。祟兵比祟小一級,但他們有一個好處——吃怨氣。你的怨氣越大,他們跟著你吃得越飽。等你把所有仇人都殺完了,怨氣散了,他們沒得吃了,就該吃你了。”
沂師握緊了拳頭:“你騙我。”
“我騙你幹嘛。”紙傅站起來,“我又沒收人錢。”
李春花在旁邊聽著,腦子轉了半天才捋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衝著紙傅問:“你說的是真的?”
紙傅瞥了他一眼:“真的。”
“那她怎麼辦?”
“兩個辦法。”紙傅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個,我拿鎖祟燈收了她,帶回去散怨氣,散完了轉世投胎。第二個,她繼續殺人,等到怨氣漲到頂了變祟將,祟兵把她吃了,她連灰都不剩。”
沂師聽完之後蹲著沒動。
“我丈夫土木,”沂師忽然開口,“你看見他了嗎?”
紙傅搖頭:“我來的時候街上沒人。”
“他死了嗎?”
“你殺的?”
沂師搖了搖頭:“沒來得及殺他。我還沒走到他那兒,天就亮了。”
李春花想起那天看見的那個穿綢緞袍子的中年男人。那人是村長,還拉著他們去酒樓吃飯來著。原來他就是沂師的丈夫。
“你想殺他?”李春花問。
沂師抬頭看他,眼睛裏頭什麼光都沒有:“想。”
“那你晚上再殺。”紙傅說,“我等你。你殺完了我再收你。”
沂師看著她:“你肯讓我殺完?”
“你那些冤屈不散,我收了你也隻是壓在燈裏,時間長了更難辦。”紙傅說,“你把自己的事結了,心裏那口氣順了,散起來也快。”
沂師沒再說話。那些黑氣慢慢收了回去。
李春花站在院子裏,不知道該走該留。他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沂師。
他出了後院,看見白玉深靠著外麵的牆站著。
“紙傅來了?”白玉深問。
“你怎麼知道?”
“聞見她的味兒了。她身上常年帶著符紙,一股燒過的紙灰味。”
李春花走到他旁邊站著:“她說她是青崖山的,是你師妹?”
“嗯。”
“她來收沂師的?”
“嗯。”白玉深把符紙收起來,“她比我厲害。收祟這種事,一直都是她幹。”
李春花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裏麵,紙傅還站在井邊,提著那盞白燈籠,正跟沂師說著什麼,聲音很輕,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