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卷 第十四章滿手鮮血終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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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花閉上眼,把臉埋進胳膊裏。
這一夜特別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開始發白了。
“天亮了。”李春花說。
白玉深鬆開了拽著他的手:“走,去看看。”
昨天他們來的時候街上還有人走動,鋪子都開著,今天全關了,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街麵上有幾灘暗色的東西,李春花湊近了看,是血,已經幹了,黑紅黑紅的。
“血。”李春花說。
白玉深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地,又聞了聞指尖:“人血。”
“死了不少人。”
“屍體有嗎?”白玉深問。
李春花環顧四周:“沒有,街上沒有。”
“那屍體在哪?”
李春花又看了一圈,忽然發現鎮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堆了什麼東西。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清了之後猛地後退,差點一**坐在地上。
槐樹底下堆了好些個人頭,一個一個碼著,碼得像座小山。人臉朝外,眼睛有的睜著有的閉著,嘴角大多還掛著笑。
李春花轉過身去,扶著牆幹嘔。幹嘔了半天什麼都吐不出來,嘴裏全是酸水。
白玉深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麵朝著槐樹的方向:“人頭?”
“嗯。”
“多少個?”
“沒數。”李春花抹了把嘴,“十來個,二十來個,我沒看清。”
白玉深沉默了一會兒:“樹底下還有別的嗎?”
李春花強忍著惡心又看了一眼。人頭堆旁邊還散著幾件衣裳,撕爛了扔在地上,還有一隻鞋,男式的,綢緞麵的,鞋底朝上。
“有衣裳和鞋。”李春花說,“在樹底下散著。”
“屍體讓人搬走了。”白玉深說,“有人來過,把身子搬走了,頭留下了。”
李春花轉過頭不想再看,可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又轉回去——他看見老槐樹最高的那根枝椏上坐著一個人。
穿青布衣裳的,頭發散著,手裏攥著一根紅布條,正在一下一下地繞在手指上。
是昨天那個女子。
她低著頭,臉被頭發擋著,看不清楚表情。但她身上全是血。
李春花喉嚨發緊,喊不出聲。
他拽了拽白玉深的袖子,聲音抖得厲害:“她在……她在樹上。”
白玉深偏頭:“誰?”
“昨天那個。穿青衣服挎藥簍子的。她在樹上。”
白玉深伸手按了一下李春花的手背:“別怕。”
那女子好像聽見了他們說話,慢慢抬起頭來。她看著李春花。
李春花腿發軟,靠著牆沒動。他覺得自己該跑,可腳釘在地上挪不動。
那女子從樹椏上飄下來,落在人頭堆旁邊。她手裏的紅布條還在繞,繞了一圈又一圈。
她開口了:“你們又來了。”
白玉深擋在李春花前麵:“你是誰?”
“沂師。”她把紅布條繞完了,打了個結,丟在地上,“以前是遊醫。現在是鬼。昨天晚上殺了幾個畜生。”
“殺了幾個?”
沂師抬手比了個數。李春花沒看清,反正挺多的。
“後院那些女的,”白玉深問,“你放了嗎?”
沂師愣了一下:“後院?”
“關在井邊拴著繩子的那些。”
沂師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忽然笑了一聲,啞啞的:“我忘了。”
她轉身就往鎮子後麵飄。李春花和白玉深對視了一眼,趕緊跟著跑過去。
他們繞到後院的牆根底下,沂師已經飄進去了。李春花趴著牆縫往裏看——沂師飄在井邊,看著那些拴著的繩子發呆。
那些女的還蹲在那兒,嚇得縮成一團,互相抱著發抖。她們看不見沂師,但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附近,空氣忽然變冷了。
沂師伸手去扯井架上的繩子。這一回她的手碰到繩子了,沒穿過去。她用力一扯,繩子斷了。
那些女的叫了一聲,鬆開手腕上的繩頭往外跑。
沂師一個一個給她們扯斷繩子,最後一個扯完的時候她直起身來,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手,又看了看那些跑出去的女的。
她站在那裏,忽然沒動了。
李春花從牆頭上翻進去,跑過去站在她麵前。他喘著氣,眼睛發紅。
“謝謝。”他說。
沂師抬起頭看他:“你看得見我?”
“嗯。”
“為什麼你能看見我?”沂師伸出手來,手指差點碰到他的臉,“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春花忽然覺得她好像沒那麼嚇人了。
“我也不知道。”他說,“我就是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