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站在最前麵搓著手等。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土路那頭來了一隊人馬，前頭騎著高頭大馬的是個穿錦袍的胖子，後麵跟著七八個隨從，還拉了兩輛馬車。
    土木迎上去彎腰：“大人一路辛苦！快請快請！”
    那胖子從馬上下來，拍了拍肚子：“聽說你們這兒……”他湊近土木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土木笑著點頭：“有有有，都給您備好了！”
    胖子滿意地笑了，跟著土木往鎮上走。
    沂師飄在老槐樹頂上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那胖子挺著肚子走進鎮子，走過她底下的時候還抬頭看了看樹上掛的紅布條，笑**地說：“這樹不錯，掛得喜慶。”
    沂師從樹頂上飄下來，跟著他們進了鎮。
    那胖子被安排進了悅來樓最好的雅間。土木親自陪著，又叫了好幾個鎮上的男人來作陪，一桌子菜擺了滿滿當當，酒倒了一碗又一碗。
    胖子喝得臉通紅，拍著土木的肩膀說：“你這個人，實在！”
    土木笑著給他倒酒：“應該的應該的。”
    沂師站在雅間門口，看著裏麵的熱鬧。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她去後院。
    後院還是那個樣子。
    沂師飄過去蹲在她們旁邊。
    “你們看見我嗎？”她問。
    沒人抬頭。
    “我能帶你們走，”她又說，“但是得等。”
    還是沒人理她。她們看不見她。
    沂師站起來，往裏間的屋子走。
    屋子門鎖著，她從門縫裏鑽進去，看見裏頭地上坐著好幾個女的。
    有個年紀小的在哭，旁邊一個年紀大的摟著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別哭了，”年紀大的說，“哭也沒用。”
    “我想回家……”小的抽抽搭搭的。
    “回不去了。”年紀大的說，“別想了。”
    她退出屋子，往後院外麵走。走到院牆根底下的時候，她聽見牆外麵有動靜。
    她飄上牆頭，看見外麵蹲著兩個人。
    瘦子正趴在地上，從牆角的裂縫往裏看。他看了一會兒退回去。
    沂師蹲在牆頭上看著他。
    瘦子沒發現她在上頭。他跟那個盲眼道士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沂師聽見了。
    “裏頭六個，”瘦子說，“繩拴在井架上，走不了。”
    盲眼道士說：“你先回來，別靠太近。”
    沂師聽著他們說話。
    她想起來祟兵說的話——“能看見祟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離他遠點。”可她現在蹲在牆頭上，離那瘦子隻有幾步遠。
    她想走，但腿沒動。
    那個瘦子，看那些被關著的女的的時候，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像是著急，又像是心疼。
    沂師很久沒見過那種眼神了。
    她蹲在那兒看著，直到那瘦子站起來走了。
    沂師從牆頭上飄下來，落在鎮子的街上。
    街上人多了起來，笑嗬嗬地走來走去。
    土木陪著那個胖子從酒樓裏出來，胖子喝得舌頭都大了，摟著土木說“晚上……晚上安排”。
    土木點頭哈腰：“安排安排，都安排好了。”
    沂師看著那胖子，覺得這個人也該死。跟當年那些男人一樣，臉上笑著，手上幹著齷齪事。
    她跟著胖子走了一段，忽然覺得渾身發燙。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尖上冒出幾絲的黑氣。
    祟兵從她旁邊的地裏鑽出來，盯著她。
    “你怨氣又漲了。”祟兵說，“想殺人了？”
    “嗯。”
    “那就殺。”祟兵往後麵招了一下手，地下又鑽出來三個黑甲人，跟祟兵一樣。他們站成一排，朝沂師抱拳。
    “都醒了。”祟兵說，“你殺，我們幫。”
    沂師看著那三個祟兵，又看了看自己冒著黑氣的手指。
    她點了點頭：“今天晚上。”
    “殺誰？”
    “全部。”沂師說，“鎮上的男人，一個不留。”
    祟兵沒有說話，帶著那三個祟兵沉進地裏去了。
    沂師站在街上，四周的人來來往往，沒人看得見她。
    今天晚上，她要一個一個捏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