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卷 第九章醫者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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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師站在老槐樹頂上,看著那兩個外鄉人跑出了鎮口。
她能看見他們。這個鎮子上來來往往的人,她都能看見。但沒人能看見她。
除了今天那個瘦子。
她衝他比了個嘴型,說“快跑”。那小子好像看懂了,拽著那個瞎子就跑出了鎮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什麼。
死了好幾年了,身體早爛在亂葬崗了,可她的魂還在這兒,每天在鎮子上飄來飄去,看那些人笑,看那些人做生意,看那些人晚上去後院。
她殺過人了。殺了十幾個了,可剩下的還活得好好的,該笑還是笑,該拉客還是拉客。
她殺得越多越覺得不夠,那些人死了臉上還掛著笑,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
沂師從槐樹上飄下來,落在地上,腳挨不著地,懸著半寸。
她往鎮子裏麵走,穿過大街,穿過巷子,走到鎮子中段的一間屋子前麵。
那是土木的家。
她現在還叫他“家”,雖然自己早就不住這兒了。
屋子的門虛掩著,裏頭有動靜。
沂師從門縫裏鑽進去,看見土木坐在桌邊吃飯,麵前擺著三菜一湯,有肉有酒。
他吃得滿嘴流油,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嚼得腮幫子鼓起來。
沂師站在他對麵,看著他吃。
土木吃完了飯,打了個飽嗝,站起來抹了抹嘴。他走到銅鏡前麵照了照,把頭發重新梳整齊了,又換了件新衣裳,藏青色的綢緞袍子,腰上係了條玉帶。
他今天要去接客。鎮子口上停了兩輛馬車,又來了一批“貴客”。
土木是村長,每回來人他都要去迎,站在鎮口笑著彎腰,把客人往酒樓裏帶。
沂師跟著他出了門。
土木走得快,步子邁得大,綢緞袍子角一甩一甩的。
他脖子後麵有塊黑痣,她以前天天看見。
剛成親那會兒她還拿手指頭戳過,說“你這顆痣長得真難看”,土木笑著抓她的手說“難看也是你的”。
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土木還不是村長,她還不是死人,他們剛到槐安鎮落腳。
沂師想起來那年的事了。
那時候她是個遊醫,背個藥簍子走村串鎮,哪兒有人生病了她就停下來住幾天。土木是她路上遇見的,說是貨郎,挑著擔子賣些針線頭繩之類的小東西。兩個人走了一陣子,覺得合得來,就在一個路邊的小廟裏對著天地拜了三拜,算成了親。
成親以後她還是走村串鎮看病,土木繼續挑著擔子賣貨。
有一天路過槐安鎮,鎮口的老槐樹底下坐了好些人,看見他們來了都站起來笑,說“來來來,歇歇腳喝口水”。沂師瞧著那些人麵善,又聽說鎮上有不少人得了一種怪病——身上長瘡,癢得睡不著——她就留下了。
土木也跟著留下了。
她給人看病,土木在鎮上找了個差事,幫著鎮上的鋪子進貨。
日子過得不鹹不淡,沂師覺得挺好,每天治好幾個病人,晚上回家土木已經做好了飯等著她。土木那時候會做飯,雖然做得不好吃,但每次都會端到她麵前說“你嚐嚐這個,我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