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燒了三天。
    迷迷糊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還在柴房裏，縮在牆角等死。
    可每次睜眼都看見破廟屋頂，還有那個穿黑衣的瞎子坐在旁邊，隔一會兒就來摸他額頭。
    第三天傍晚李春花終於退燒了。
    嗓子很幹，他撐著坐起來，看見旁邊放了碗水，碗底沉著幾片草葉子，大概是藥。
    他端起碗喝了，苦得直皺眉。
    喝完把碗放下，打量四周——
    這間破廟不大，供台上供著什麼神仙也看不清了，泥像缺了半個腦袋。地上鋪了些幹草，他躺的地方墊了件外袍，黑色的，是那瞎子脫下來的。
    白玉深不在。
    李春花又等了等，還是沒人回來。
    他掀開外袍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慢慢走到廟門口往外看——天快黑了，外頭下著小雪。
    他回頭看了看廟裏，牆角堆著些幹柴，旁邊還有個包袱。那瞎子的東西都還在，人不知道去哪了。
    李春花退回廟裏坐下，把外袍重新裹在身上。袍子很厚、很暖和。
    他搓了搓手，忽然想起沈青。
    沈青呢？
    那天他被丟在破廟的時候沈青還在旁邊，後來他燒暈了，後麵的事一概不知道。那瞎子把他弄到廟裏來的時候沈青在哪？也跟著來了還是被隊伍帶走了？
    李春花坐不住了。他扶著牆走到廟門口，衝外頭喊了兩聲“沈青”，沒人應。
    他咬咬牙，裹緊袍子往外走。
    廟外頭是一條土路，路兩邊是荒地和矮樹林。
    他沿著土路往南走了大概一裏地，看見路邊扔著個破包袱，打開一看是沈青的衣服——那件跟他一樣單薄的舊棉襖，還有半塊幹餅。
    李春花把棉襖撿起來攥在手裏，心跳得厲害。
    沈青把他的衣服和幹餅扔在這兒了。什麼意思？是被人抓走了還是自己走了？
    他又往前找了找，雪地上腳印亂得很，分不清哪些是沈青的。
    天越來越黑。李春花站了一會兒，跺了跺凍僵的腳，轉身往回走。
    回到破廟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他推開門，看見白玉深坐在幹草堆上，正往地上擺什麼東西——幾塊幹糧、一小罐水、一捆草藥。
    聽見動靜白玉深偏過頭來：“去哪了？”
    “找人。”李春花關上門，走到他旁邊蹲下來，“跟我一起的那個少年，你看見沒？”
    白玉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沒看見。我到的時候隻有你一個人躺在這兒，高燒，半死不活的。”
    “那其他人呢？押解的官差？隊伍？”
    “走了。”白玉深把幹糧推到他麵前，“吃。”
    李春花沒動：“你為什麼接我？你認識我？”
    白玉深沒回答，伸手把幹糧往他手邊又推了推：“先吃，你三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李春花盯著他的臉看。這人眼睛蒙著白布，看不出表情，隻有嘴唇抿著。
    他看起來很年輕，但說話做事不慌不忙，像早就習慣了瞎著眼睛過日子。
    李春花猶豫了一下，拿起幹糧咬了一口。硬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又喝了口水，是涼的，裏麵泡著草葉子，苦味還在。
    “你說你叫白玉深。”李春花嚼著幹糧含含糊糊地又問了一遍，“你到底誰？哪個道觀的？為什麼來接我？”
    白玉深坐在他對麵，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李春花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了根黑繩，繩上串了顆小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