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貓鼠遊戲與代碼交鋒  第三章:第一堂“私教課”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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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喬中學的圖書館位於校園最東側,是一棟爬滿常春藤的紅磚小樓。這裏遠離教學樓的喧囂,平日裏人跡罕至,隻有真正想要避開人群的學生才會光顧。
    周六午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下,將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林詩禾早已占據了靠窗最角落的位置。桌麵上,三本不同顏色的筆記本呈扇形整齊排開,旁邊是一疊嶄新的A4草稿紙、兩支削好的黑色水筆和一支紅筆。她的坐姿端正,校服拉鏈一絲不苟地拉到鎖骨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精密儀器般的秩序感,仿佛周圍的氣流都不敢輕易打擾這份寧靜。
    十分鍾後,圖書館的玻璃門被推開。
    沈景昭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他今天換了一件寬鬆的純白T恤,外麵鬆鬆垮垮地套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連帽衫,帽子沒戴,卻隨意地扣在亂糟糟的頭發上。他手裏拎著一瓶冰鎮可樂,瓶身凝結的水珠順著他的指尖滴落。
    他走路帶風,打破了圖書館的靜謐。
    走到桌前,沈景昭拉開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隨著“砰”的一聲悶響,冰可樂被隨意地頓在桌麵上,震得林詩禾的筆袋微微一顫。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修長的雙腿交疊著伸到了桌下,姿態慵懶得像隻剛睡醒的野貓。
    “林大班長,你這陣仗,”沈景昭瞥了一眼桌上那疊得如同豆腐塊般的草稿紙,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在這裏對我進行公審。”
    林詩禾連眼皮都沒抬,仿佛沒聽見他的調侃。她徑直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厚重的《全國高中數學聯賽衝刺題典》,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推到他麵前。
    “第一堂課,從集合與函數的壓軸題開始。”林詩禾的聲音清冷,像是一杯加了冰的檸檬水,沒有溫度卻足夠清醒,“沈景昭,既然你主動要求做我的”私教”,我希望你能拿出點真本事。如果今天你講不明白,我們的交易就到此為止。”
    沈景昭挑了挑眉,似乎對她這種公事公辦的強硬態度感到有些新鮮。他坐直了身子,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那道題目。
    這是一道曆年聯賽的真題,以條件隱蔽、計算量極大著稱。林詩禾昨晚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用了三種代數方法才勉強解出,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沈景昭隻掃了題目三秒,連草稿紙都沒拿,直接伸手拿過林詩禾桌上的黑色水筆。
    他的手指修長骨感,握筆的姿勢卻很隨意。筆尖觸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看題太死板了,林詩禾。”沈景昭一邊寫,一邊低聲說道,聲音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你總是習慣用代數法去硬解,試圖把所有的條件都套進公式裏。但數學不是死記硬背,它是活的。”
    他在紙上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極其巧妙的輔助圖形,隨後寫下了一行簡短的推導。
    “把函數看作一個幾何變換,利用它的對稱性,直接消去這兩個參數。”沈景昭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最後寫下了一個極其簡潔的答案。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鍾。
    林詩禾盯著紙上的推導過程,瞳孔微微放大。
    她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原本糾結成一團的思路瞬間豁然開朗。沈景昭的解法完全跳出了常規思維的框架,他利用了一個極其冷門的幾何性質,將一道繁瑣的代數題直接降維打擊,變成了一道簡單的幾何題。
    這種天馬行空的跳躍性思維,是她這種按部就班的優等生根本無法企及的。
    “怎麼樣?”沈景昭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屬於天才的傲慢,“服不服?”
    空氣凝固了兩秒。
    林詩禾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她緩緩抬起頭,迎上沈景昭挑釁的目光。
    如果是普通女生,此刻或許已經被他的才華折服,或者因為被質疑能力而感到羞惱。但林詩禾沒有。她迅速調整了呼吸,眼中的驚訝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局的冷靜。
    她意識到,沈景昭在用天賦壓製她,試圖在這段關係中占據主導地位。如果她此刻表現出順從,未來的“私教”就會變成單方麵的碾壓。
    她必須反客為主。
    “思路很巧妙,我承認。”林詩禾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隨即,她話鋒一轉,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沈景昭寫下的推導過程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圈。
    “但是,你的步驟太跳躍了。”
    沈景昭愣了一下,眉頭微皺:“什麼?”
    “我說,你的步驟太跳躍了。”林詩禾拿起那支紅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眼神銳利如刀,“你直接跳過了參數範圍的驗證,而且這個幾何性質的應用,在競賽閱卷中屬於”超綱”解法。如果沒有在卷麵上寫明前置條件,閱卷老師根本看不懂你的邏輯,隻會給你扣掉一半的步驟分。”
    沈景昭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那是他們水平不夠,看不懂我的邏輯。我要是寫那些廢話,這道題就沒有做的意義了。”
    “考試不是讓你展示個人藝術,沈景昭。”
    林詩禾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卻變得不容置疑,甚至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教導意味。她直視著沈景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要我幫你應付老師,保證你在學校的自由。作為交換,你必須學會用”規則”內的方式去解題。你的天賦是你的武器,但規範才是你的盾牌。拿著武器卻扔掉盾牌,那不叫天才,叫莽夫。”
    沈景昭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隻會死讀書的班長,竟然敢用“莽夫”這個詞來形容他。
    林詩禾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她拿起紅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開始一步一步地重新書寫解題過程。
    “看著。”她低聲命令道。
    她的字跡娟秀而工整,每一個等號都對齊得如同印刷體一般。她將沈景昭跳躍的思維,用極其嚴密的邏輯鏈條一步步串聯起來,不僅補充了所有缺失的驗證步驟,還在旁邊用紅筆標注了每一步可能丟分的“陷阱”。
    “這裏,必須寫明定義域。”
    “這裏,幾何性質的引用需要加一行證明,否則會被視為跳步。”
    “最後,結論要回代驗證。”
    隨著紅筆的遊走,原本狂草飛揚的解題過程被拆解、重組,變成了一份無懈可擊的滿分答卷。
    寫完最後一步,林詩禾停下筆,將草稿紙推回沈景昭麵前。
    “你看,”她雙手抱胸,目光平靜地審視著他,“這樣寫,閱卷老師不僅挑不出毛病,還會因為你的邏輯嚴密、卷麵整潔而給你滿分。這才是”天才”該有的解題方式——既有雷霆萬鈞的手段,又有滴水不漏的嚴謹。”
    沈景昭盯著那張被紅筆修改過的草稿紙,陷入了沉默。
    紅與黑的字跡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他看著林詩禾娟秀的字跡和旁邊密密麻麻的批注,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刻板、無趣的優等生,其實有著極其可怕的嚴謹和控場能力。
    她不是在否定他的天賦,而是在教他如何將天賦轉化為真正的殺傷力。她剛才的那番話,不僅是在講題,更是在立規矩。
    他抬起頭,看著林詩禾。午後的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剛才的筆記,神情專注而淡然,仿佛剛才那個氣場全開的人不是她一樣。
    “林詩禾。”沈景昭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少了幾分輕浮,多了幾分探究。
    “嗯?”林詩禾抬起頭,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你平時……都這麼較真嗎?”沈景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神裏卻多了一絲認真的興味。
    “對待學習,我一直很較真。”林詩禾合上筆記本,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沈景昭,“第一堂課到此結束。你的天賦確實讓我大開眼界,但如果你想在競賽中贏過我,或者想讓我繼續幫你應付老張,你還需要學會收斂你的玩世不恭。”
    她收拾好桌上的書本,將那張寫滿兩人筆跡的草稿紙夾進書裏。
    “明天同一時間,老地方。希望你不要遲到,沈私教。”
    說完,林詩禾轉身走出了圖書館,背影挺拔如鬆。
    沈景昭坐在原地,看著桌麵上那支還沒蓋好筆帽的黑色水筆——那是林詩禾剛才用的。他伸手拿起那支筆,在指尖轉了兩圈,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直至眼底。
    “較真嗎……”他低聲自語,眼神裏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有點意思。”
    這場貓鼠遊戲,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而現在,獵人和獵物的身份,似乎變得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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