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1月9日,五河——明光,橘生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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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河
五河者,淮、澮、漴、潼、沱是也!至此,無河不枯的北方終於遠去了。
一條淮河把中國強分出南北,老話有“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的說法,過了淮河,溫度也明顯提高了兩度,我脫下毛衣,換上襯衫還覺得熱!
淮河水勢沒有想象中大,但是航運的確是我見過的河流中最繁忙的!
漕運的船隻首尾銜接,擺成個一字長蛇陣緩緩而過。河中挖沙的船隻很多,在這個無利不起早的社會,應該不是為了清淤吧?
我做房地產行業,知道建築材料裏河沙是很好的混凝土澆築材料。
不同於用花崗岩或石灰岩打出來的機製砂,河沙由於河水衝刷,顆粒圓潤,含泥土量小,混凝土凝結強度高,可以用於砌牆、貼磚、牆體抹灰等細致工程;而機製砂顆粒粗糙,有棱有角,和水泥混合凝結強度低,但可以用於打地基。
目前,河沙的價格在50——60元/噸,而機製砂隻有30——50元/噸。
五河是個奇怪的地方!
城市不大,沒有什麼土特產,也沒有什麼明山秀水,更沒有什麼出色的產業,物價卻是奇高,吃穿不算,房價在周圍也是較高的。
泗縣才三四千,五河卻有五六千!它憑什麼高呢?就因為河水多麼?問當地人,他們也說不出個子卯寅醜。
售樓處的一個哥們兒告訴我,這裏房價高:其一是因為物價,其二是因為炒作。雖然最近樓市雖然比較平淡,但是房價降的可能性很小!
因為這市裏的老百姓基本上都有房子,來五河買房的以周圍鄉鎮的居民為主,且以剛需為主。
說起來這小地方的民風夠淳樸的!
北京的客戶交了定金還要再三催促首付,催完首付催貸款,這裏的客戶則是要麼不看房,看房就必買,而且是客戶催著銷售辦手續!
同樣是做銷售,怎麼待遇就那麼不一樣呢?
小地方的開發商也很特別!
大開發商要同時操盤幾個項目,需要資本運作,囤積的土地兩年不開發就要被政府無償收回!
對大開發商而言,銷售回款隻是其收入的一部分,股票等金融市場的收益才是大頭。因此它們銷售業績壓力更大,現金流也更重要,也就更敢降價,比如恒大、碧桂園等開發商就是樓市的價格屠夫!
而小地方的開發商就那麼一兩個項目,多賣就多賺,少賣就少賺,死豬不怕開水燙,反而能扛住價格。
二、淮南風物
一下子闖進了丘陵地帶,山多了,路也像飄帶一樣隨風起舞!隨著地勢起伏,一會步步攀高,累個臭死;一會風馳電掣,爽到極致!
一過淮河,山川都為之一變!
人物從魁梧變得嬌小,線條從粗獷變得細膩,呼吸從粗重變得柔和!
種的莊稼也從旱田變成了水稻,其中玉米和水稻相雜。有的地方也種油菜,主要是為了榨菜籽油。
當地人以前有榨菜籽油的傳統,現在很多人也吃色拉油,但是不怎麼吃濃香的花生油。以前我以為菜油是從油菜裏榨出來的,現在才知道是從菜籽裏榨出來的,慚愧!
嚴格的說,這裏屬於皖東,還算不上江南。
但是隱隱感覺自己是在逆著時光的河流走,落葉中的樹綠了,枯敗中的草青了,蘆葦蕩中的湖水也變溫潤了!
《詩經》有雲:“河邊蘆葦莽蒼蒼,晶瑩白露凝成霜”描述的正是此情此景,但是還缺一位可愛的伊人,在水一方!
天依舊陰沉,沒關係。我“青箬笠,綠蓑衣”,“竹杖芒鞋輕似馬,誰怕?”管它斜風又細雨!
第一次見到了稻田和稻穀。稻子已經收割,田裏還有水,這是北方人沒法想象的一種耕作!
造物主挺偏心的,在北京吃慣了沙子,在河北看慣了大平原,在山東吹夠了山風,看到這裏的水也多,山也美,不由得心生羨慕!所謂“蘇湖熟,天下足”,古人不餘欺也!
稻穀產量一般在800—900斤/畝,沒有想象中那麼高,種的都是袁隆平的雜交稻。今年稻子的品質不好,像發黴了一樣長出黑色的黴斑。
現在吃的的大米都是精米,是經過深加工的。不光去掉了穀殼,還打掉了胚芽,穀物的營養90%都在這胚芽上,因此很多碾穀廠都生產副產品胚芽油!
聽說南方有些家庭作坊生產糙米,隻脫殼,不去胚芽,雖然口感差一些,但論起稻香和營養卻是上乘!
這裏的人也不一樣!
留著長胡子的老者像極了古代家族的族長,勤勞的農婦翻著初冬的土地,一群鴨子識趣地在旁邊奔來跑去,既翻了地又喂了鴨子,這位大姐一定懂統籌學,看來勞動人民還是最有智慧的!
帥帥的小阿哥吸著奶嘴,君臨天下般坐在一個裏程碑上,那深邃的眼眸告訴我:“哥吸的不是奶,是快樂!”
額頭那一縷秀發似乎也在告訴我:“雖然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是這裏卻充滿哥的傳說!”
三、香塚
剛才還提到水中伊人,沒想到在明光縣界就碰到一位。
這位美人早已經香消玉殞,隻有一縷芳魂縈繞在青山綠水間。
我的車又爆胎了,看來是佳人相請,不去看看也不行了!
忘了她姓唐還是姓秦,本地人。
墓碑的文字已經湮滅,聽當地人說她是朱元璋的一個妃子。
他如果愛她,那她為什麼沒入南京孝陵?
他如果不愛她,按照明朝皇帝死後的慣例後宮嬪妃是要殉葬的(這個製度到明英宗才廢除),為什麼他又給她單獨立了香塚?
墓後是山,墓前是湖,這在風水裏是很好的形勝之地。看來也是經過老朱精心挑選的!
《書劍恩仇錄》裏陳家洛選擇了天下,從此和香香公主天人永隔!莫非這也是老朱的一位香香公主?
安徽是老朱的家鄉,不知道他有沒有順道回來看看這個亡妻。人家蘇東坡想念亡妻王弗,關山萬裏,身不能至,就做了個夢:
“夜來幽夢忽還鄉,
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
明月夜,短鬆岡。”
老朱是個粗人,想來沒有這樣風雅。
他們生而同寢,死卻沒能同穴,估計也是因為老朱的墳墓裏的甜心太多,也太擁擠了!也罷,不要名分,隻要這一段人世風流,足矣!
山風陣陣!香氣似乎仍存,但是萍蹤卻已經難尋;笑音仿佛猶在,但是芳容已經難覓!
就讓這一抔黃土,一座香塚,將所有的哀愁都掩埋在此吧。
香塚前攤開晾曬著農家的稻穀,金燦燦,黃澄澄的!不入老朱和馬皇後的孝陵殉葬,隻獨自在曠野裏呼吸自由的空氣,這或許才是她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