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不足以泄憤，於淼攥著拳頭還要再打，周舒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將人攔住。
    南木垚捂著鼻子，慍怒低吼：“你幹嘛？”
    “誰讓你笑話我！”
    “始作俑者是趙振，要打不是應該先打他嗎？”南木垚又氣又無奈，“你打我做什麼？”
    於淼紅著眼眶，又委屈又怯懦：“他平時總打架鬥毆，我打他他要還手怎麼辦……”
    南木垚聞言，隻覺可笑，眼底染著幾分涼諷：“原來是覺得我好欺負是吧？”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嗓音驟然從身後響起，沉穩又帶著幾分威壓：“於三水，過來。”
    是於淼的哥哥於飛。
    鬧劇很快傳入於飛耳中，他便匆匆趕來，氣勢洶洶地站在一班教室門口。
    於淼像是找到了靠山，一頭紮進哥哥懷裏，積攢的委屈盡數翻湧上來，再次放聲大哭。
    “哥……”
    於飛輕輕順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不怕不怕，告訴哥哥是誰幹的，哥替你出氣。”
    “是趙振。”
    於飛俯身，抬手擦去妹妹臉上的淚水，溫聲詢問：“不哭了，哥哥不認識，你指給哥哥看。”
    不遠處的趙振聽見自己的名字，心虛地轉身想溜，被於飛厲聲喝止：“站住，跑什麼？”
    他轉頭看向懷裏的於淼，語氣瞬間柔軟：“是他嗎？”
    於淼吸著通紅的鼻子，用力點頭：“嗯。”
    安撫好妹妹坐下，於飛直接擼起衣袖，上前對著趙振狠狠揮出一拳。這一記重拳，力道遠非於淼方才的打鬧可比。
    不等趙振站穩身形，於飛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就要將人按在地上。
    圍觀的同學層層圍堵，無人敢上前勸阻，生怕被誤傷，隻敢靜靜看著這場衝突。
    恰好折返的周舒撞見這幅失控的場麵，心頭一緊，顧不上多想，快步上前。
    他先抽了兩張紙巾，快步走到南木垚身前，抬手輕輕按在他流血的鼻尖，隨即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拉住暴怒的於飛。
    他心知自己隻能暫時緩衝局麵，唯一能勸住於飛的，隻有他的親妹妹。
    於是立刻看向於淼，語速急促卻清晰：“於淼，你哥馬上高考了，現在打架記處分，會影響畢業和升學的，快讓他停下！”
    一語點醒夢中人。
    於淼瞬間回過神，連忙開口：“哥，別打了！”
    見於飛依舊不肯罷休、執意上前，她立刻起身，和周舒一同用力拉扯，硬生生將人攔了下來。
    “哥，夠了！一拳就夠了，扯平了！”
    喧鬧平息的間隙，無人留意到人群後的南木垚悄然鬆了口氣，眼底的緊繃盡數褪去，像是放下了心頭大石。
    片刻後，他轉頭對著身側的章辰和肖宇低聲吐槽：“剛剛於飛學長那麼生氣，班長還敢往前衝著拉架，也不怕被誤傷。”
    他絮絮叨叨說著，章辰和肖宇隻是安靜聽著，默不作聲。
    十分鍾後，混亂的教室徹底恢複平靜。
    周舒慢悠悠從教室外走回來，輕聲喚道：“於淼。”
    於淼怔怔抬頭，眼底的紅血絲尚未消退，眼神依舊懵懵的。
    “你看這是什麼？”
    周舒背在身後的手緩緩攤開，掌心躺著兩枚小巧可愛的生氣表情發夾。
    他先將發夾別在自己發間，雙手抱胸，抿嘴皺眉，刻意模仿出生氣鼓鼓的模樣，稚氣又可愛。
    鮮活有趣的模樣瞬間驅散了於淼的委屈，她忍不住彎起眉眼，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細細的月牙。
    不遠處，南木垚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周舒身上，看得失神。
    胸腔裏的心跳驟然亂了節拍，唇角也不受控製地跟著微微揚起。
    同樣是眉眼彎彎的笑意，落在周舒身上是幹淨純粹的可愛，落在南木垚臉上，卻是藏不住的、滾燙的寵溺。
    可下一秒，看見周舒取下發夾，溫柔地替於淼別在發間時，南木垚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猛地轉頭，猝不及防對上章辰和肖宇探究的目光。
    “我……我。”
    兩人極其默契地迅速移開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夜幕降臨，回到家的南木垚徹夜難眠。
    輾轉反側到後半夜，閉上眼睛，腦海裏反反複複回放的，全是白天教室裏周舒溫柔鮮活的模樣。
    他一動不動的躺著，視線落在天花板上。一幕幕畫麵不斷湧入腦海，他會因為對方的笑容而開心，會因為對方的疏離而失落，連對方舉手投足的模樣都牢牢印在心裏…
    長久的沉思過後，心頭豁然明朗。所有的疑惑盡數消散，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喜歡上周舒了。
    這個念頭落下的刹那，耳尖瞬間燒了起來，他仰麵躺著，一時竟不知該歡喜，還是該手足無措。
    他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摸過床頭櫃的手機，給章辰、肖宇發了一條破天荒的消息：
    【我好像，有一點喜歡上周舒了。】
    消息發出，對話框遲遲沒有回應。
    南木垚心急，直接撥通了多人視頻電話。
    接通的瞬間，他急聲嚷嚷：【你們怎麼不回我消息啊！】
    章辰睡眼惺忪，語氣滿是無奈：【不是大哥你有毛病吧！現在都幾點了？】
    肖宇全程昏昏欲睡，懶得開口，任由手機擱在枕邊，自顧自睡覺。
    【有事快說，有屁快放，別耽誤我睡覺。】
    南木垚攥著手機，認真又忐忑地重複：【我、我好像有點喜歡上周舒了。】
    屏幕那頭隻傳來輕飄飄兩個字：【哦~】
    兩人雖有意外，卻抵不過濃重的睡意，反應平平，和南木垚預想中的震驚、追問截然不同。
    【沒事我掛了。】
    視頻通話驟然結束。
    南木垚盯著黑屏的手機，瞬間emo。
    “哦？就隻是一個哦？”
    一夜無眠。
    次日日上三竿，南木垚賴床不起，任憑孟玉婉在門外敲破房門，依舊紋絲不動。
    直到章辰和肖宇拎著滿滿幾袋零食推門而入，直接雙雙撲上去壓在他身上。
    肖宇晃著身子喊：“起不起！起不起？”
    南木垚悶在被窩裏，帶著幾分委屈和別扭：“昨晚你們都不搭理我，一點都不關心我，不愛我了。”
    章辰失笑：“還生氣呢？”
    “嗯。”
    肖宇無奈吐槽：“誰家好人淩晨三點擾民告白啊！”
    “我不管，你們得哄我。”
    章辰順著他的話哄道：“好好好，最愛你了。你不是說喜歡班長嗎？快起來給我們講講，我們都好奇死了。”
    南木垚眼睛一亮：“想聽？”
    兩人齊齊點頭：“嗯！”
    “求我。”
    兩人無奈配合：“求求哥哥啦~”
    南木垚立刻一臉嫌棄，擺擺手：“咦，走開。”
    其實章辰和肖宇早把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隻是一直陪他裝傻，故作不知。
    安靜過後，章辰認真問道：“你怎麼發現自己喜歡班長的？”
    南木垚撓了撓頭，耳尖微微泛紅，帶著少年青澀的靦腆：“就是……覺得他特別可愛。他笑，我就忍不住跟著開心；他難過，我心裏也堵得慌。看到他和別人相處融洽，唯獨對我冷淡疏離，我就會失落，會難受，還會莫名生氣。”
    肖宇順勢追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嗯~先從朋友慢慢來吧。”
    章辰斟酌著開口：“但~你覺得他能願意嗎？”
    南木垚眼底帶著幾分盲目的篤定與樂觀：“他之前說不喜歡我，可昨天我受傷他會第一時間跑去給我拿紙，說明什麼？”
    “說明他有紙！”肖宇一針見血。
    “嘖，這就說明，他的疏離都是假象，他心裏其實很在意我的。”
    肖宇聞言，五官微微抽動，轉頭和章辰對視一眼，滿臉無奈。
    從前明眼人都看出他滿心滿眼都是周舒時，甚是於淼明明身為周舒和其他人的CP粉，都曾初見端倪，試探詢問，可南木垚嘴硬否認，百般抗拒。
    如今周舒態度疏離冷淡，人人都能看清的距離感，偏偏他一人執迷不悟，自我慰藉。
    章辰抬手，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土，不是我們潑你冷水。但和班長做朋友這件事…放你身上真的不現實。
    班長關心你是真的，但有沒有一種可能，他隻是出於同學之間的善意，班長本就善良溫柔，待人謙和，換做是任何一個同學受傷，他都會伸手幫忙的。這隻是他的本性，不是偏愛。”
    朝夕相伴多年，他們自認為透了南木垚的所有性格，卻在這一刻，意外解鎖到了他們從未見過認識的部分。
    年少的他們，還未能體會過青春期的悸動，一直以為平日裏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南木垚，對待感情也會一貫隨性。
    可他們錯了。
    墜入喜歡裏的南木垚，敏感、怯懦、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到極致。
    從前他會因為周舒一個冷淡的眼神忐忑不安，不是畏懼，而是生怕惹得對方厭煩生氣。
    明明滿心在意，卻又嘴硬聒噪、反複招惹，即便被數次疏離勸退，依舊不肯遠離。
    這是最笨拙、最不自知的心動。
    回過頭想想，南木垚的身體，遠比心意更早一步淪陷。
    所以，害怕是身體喜歡的反應，靠近就成了心髒遠離的聲音。
    心生膽怯、不敢靠近，是理智的退縮；忍不住貼近、百般糾纏，是本能的偏愛。
    身體與心意反複拉扯博弈，最終，洶湧的本能贏了。
    可即便認清了自己的心意，他依舊不敢宣之於口。
    鼓起勇氣想要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對方身邊，已是他青澀青春裏全部的膽量，是進一步也是退一步。偏偏還要被現實悄悄駁回。
    這一屆升學改革，原本高二才開展的文理分科，提前合並在了高一期末統考中。
    分班結果塵埃落定，周舒選文，南木垚擇理。
    一間教室的距離，就此徹底拉開，兩人正式分道揚鑣。
    可不變的是，周琳和白富華依舊時常邀請南木垚來周家做客。
    他每次赴約，都會借口給長輩帶母親做的麵包，但其實挑的全是周舒愛吃的味道品類。
    隻是從前聒噪不停、黏人糾纏的少年變了。
    他不再嘰嘰喳喳地找話題搭話，私下裏和周舒獨處時，全程沉默無言。
    偌大的房間裏，兩人安靜坐著，從始至終，無話可說。
    時光匆匆，轉眼高三落幕，畢業在即。
    周遭的朋友都起哄慫恿，南木垚終究還是沒有鼓起勇氣，開口邀請周舒拍一張專屬合照。
    最後的留念，隻有一張擠滿兩三百人的年級大合照，密密麻麻的人群裏，連找到自己都難。
    可南木垚卻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精準鎖定那個幹淨挺拔的身影。
    他悄悄裁剪下那一小塊畫麵，小心翼翼收進錢包深處，妥帖珍藏。
    高考結束，南木垚、肖宇、章辰和於淼約好一起奔赴海邊畢業旅行，在肖宇家樓下集合。
    眾人碰麵時，紛紛打趣肖宇的高調穿搭。
    “可以啊，畢業了終於不裝低調了？”
    肖宇挑眉輕笑，抬了抬手腕，指尖輕叩身後法拉利的引擎蓋，氣場張揚：“根本沒有低調的義務。”
    “看見沒，戴著李叔送的表，開著程叔買的超跑，兜裏揣著季叔給的黑卡，帶你們去肖叔的海島免費度假。”
    章宇打趣追問：“那裴肆總給你送了什麼大禮？”
    “你不問我還真不想說！”
    於淼立刻接話：“那你別說了！”
    “你們非要問，那我就勉為其難告訴你們。”
    眾人哭笑不得，於淼忍不住吐槽：“他好裝啊！”
    章辰抿了抿嘴，兩手一攤，表示默認：“說實話，我們也是第一次見他這樣。”
    肖宇故作矜貴，慢悠悠開口，“也就疆城一套小小別墅而已。”
    一旁的南木垚默默探頭，輕聲補了句：“他好像確實有裝的資本。”
    章辰附和：“把”好像”去掉，他就是有裝的資本，純純資本碾壓。”
    “嗯。”南木垚點頭，語氣誠懇，“要我我也裝，裝個大的。”
    於淼笑著調侃：“你應該會比他還裝。”
    …
    笑鬧過後，南木垚忽然側身，輕輕撞了撞於淼的胳膊，眼神帶著幾分局促與期待：“於淼，你問問周舒，要不要一起去海邊？”
    於淼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故意反問：“你自己怎麼不問？”
    南木垚耳尖發紅，小聲嘟囔：“我不敢。”
    風噪蓋住了細碎的話音，於淼故意歪頭：“啊？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南木垚鼓起勇氣，氣鼓鼓地抬高聲音：“我說我不敢！我怕他拒絕，行了吧！”
    敗給他的笨拙忐忑，於淼無奈失笑：“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問問。”
    於淼是高二時無意間撞破了南木垚的“秘密”。
    彼時兩人早已不同班，關係僵硬疏離，可南木垚總愛若無其事地徘徊在文科一班教室窗外，目光執著地落在周舒身上，藏都藏不住。
    周舒始終冷淡無視，唯有於淼格外這樣，將這份笨拙又執著的暗戀盡收眼底。
    旁人隻看見他們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的過往，唯有她窺見了這場鬧劇背後，藏在玻璃渣裏的溫柔心動。
    幾番追問之下，南木垚終於坦誠心意，也拜托她保守秘密，偶爾替自己留意周舒的近況。
    自此，於淼常常加入三人小隊，四個人的關係，愈發親密融洽，成了青春裏最特別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