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鬧掰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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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舒淡淡吐出一個字:“嗯。”
    (沒啦?)南木垚側過頭,目光緊緊落在周舒臉上,細細觀察著他的神情,滿心無措。
    他輕輕拉扯了一下周舒的衣袖,帶著幾分討好:“你別隻嗯呀,你要是生氣,罵我兩句也行。”
    不遠處的肖宇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心底暗自吐槽:(真是沒出息,自己都舔成什麼樣了,還嘴硬說不喜歡。】
    其實連周舒自己都以為,得知真相的他,一定會和南木垚大吵一架,將所有的委屈、難堪與不甘盡數**出來。
    可聽完廁所裏那番剖白,比起憤怒,他心底翻湧更多的是無盡的心累與酸澀。
    他沒辦法徹底苛責南木垚。
    即便對方的做法偏執又荒唐,傷人又傷己,可無可否認,南木垚是真的為了他,舍棄了自己最看重的成績與尊嚴,拿出了最真誠、最笨拙的偏愛與退讓。
    這份沉甸甸的付出橫亙在兩人之間,讓他再也沒有力氣爭執、再也鬧不起來。
    良久,他才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離我遠一點,就是最好的道歉。”
    看著少年眼底曾經盛滿的漫天星河,如今盡數黯淡、蒙滿陰霾,南木垚心底酸澀發脹,知道此刻再多糾纏也毫無意義。
    他低聲妥協:“好,我知道了。”
    周舒突然認真補了一句:“還有,對不起。”
    周南木垚微怔:“對不起什麼?”
    “剛剛我一時氣上頭,把你給的麵包扔了。”
    “沒關係,需要…。”南木垚連忙開口。
    “不需要。”周舒直接打斷,語氣堅決,“既然要互不打擾,那也就不該再有任何牽扯,無論是言語,還是物質。”
    傍晚放學,南木垚剛走到自家樓下,便發現一樓母親經營的麵包店早早落了鎖,比往常關門的時間早了許久。
    他沿著側邊樓梯走上二樓,家門大大敞開著。
    客廳沙發上,孟玉婉正端坐正中,麵色冷峻,眼神淩厲如刀,直直落在他身上,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而母親手邊,赫然放著一根專門用來收拾自己的雞毛撣子。
    南木垚心底瞬間咯噔一下,暗暗哀嚎:【完了,今天還有活下去的風險嗎?】
    他臉上立刻堆起乖巧的笑,腳步卻不受控地悄悄後撤半步,試探著開口:“媽!”
    “回來!跑什麼?”孟玉婉聲音平淡,卻透著十足的威懾力。
    見逃跑無望,南木垚立刻轉變策略,湊上前撒嬌討好:“媽媽~我的好媽媽!”
    孟玉婉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我的好大兒。”
    不等南木垚繼續賣乖求饒,孟玉婉臉色驟然一沉,手中的雞毛撣子直接落下,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小腿和後腰上。
    “啊!媽!我可是你親生的!”南木垚疼得輕呼出聲。
    “那才更要管教!”孟玉婉又氣又恨,“長能耐了是吧?考試敢直接交白卷?是嫌自己分數太高,還是嫌我太清閑?”
    與此同時周舒正處樓下街邊的車內。
    他以買麵包為由特意讓白富華繞路過來。
    白富華看著緊閉的店鋪,輕聲開口:“今天怎麼關這麼早?還沒到你媽媽規定的回家時間,我帶你去別家買吧。”
    車廂靜謐,樓上隱約傳來的訓斥聲、少年的求饒聲,清清楚楚落進周舒耳中。
    “去,靠牆倒立十分鍾,再紮半小時馬步!”
    “能不能別放仙人掌啊?”
    “可以,今天家裏剛好買了榴蓮。”
    細碎的對話順著風飄下來,擾得周舒心緒紛亂,怔怔失神。
    “小舒?發什麼呆呢?”白富華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沒、沒什麼。”周舒回神,斂去眼底複雜的情緒。
    “那我們換一家麵包店。”
    “不用了。”周舒輕輕搖頭,語氣低沉,“回去吧,我隻吃這家的,下次再來就好。”
    自這天起,兩人的關係徹底退回原點。
    重回了最初那般形同陌路、無話可說的疏離模樣。
    命運偏偏極盡捉弄人意。
    此前,周舒已然放下所有偏見,願意試著慢慢接納、靠近南木垚時,兩人除卻校園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可如今關係徹底降至冰點、鬧僵,南木垚反倒頻頻被周琳和白富華熱情邀請,一次次踏入周家的大門。
    就連周琳從前再三叮囑、不許外人隨意踏入的私人臥室,如今也任由南木垚隨意參觀、逗留。
    咚咚咚——
    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小舒,小南過來玩了。”門外傳來周琳溫和的聲音。
    周舒慢悠悠起身拉開房門。
    這已經是假期裏,南木垚第四次來周家了。
    他始終想不明白,自己這間普通的臥室,到底有什麼值得讓人頻頻到訪的樂趣,讓周琳次次都特意帶著南木垚上樓。
    可不得不說,南木垚的到來,於他而言,並非全無益處。
    每一次少年登門,他都能借著“保護客人**”的名義,關掉房間裏所有的監控,換來片刻全然自由、無人窺探的安靜時光。
    門口的少年依舊是熟悉的模樣,簡單的白色T恤搭配藍色牛仔褲,雙肩包隨意斜挎在單肩,見他開門,立刻揚起幹淨燦爛的笑容,熱情地打招呼。
    周舒的態度向來分明。
    周琳在旁時,他會礙於母親微微點頭敷衍回應;周琳不在時,他便全然不予理會,開門過後,徑直轉身回房,沉默寡言,冷淡至極。
    即便如此,南木垚依舊會刻意解釋:“叔叔阿姨太熱情了,我都說不來了還非讓我來,實在是推脫不掉。”
    畫架支在窗邊,畫板斜斜靠著,半幹的顏料在紙上暈開一片。
    南木垚走進,目光掃過地上的各色顏料,輕聲發問:“你在畫畫呀?”
    周舒沒有應聲,安靜坐著,置之不理。
    南木垚自顧自湊近看了看畫紙,畫麵裏花田中央,一朵巨大的向日葵正開得熱烈。花瓣邊緣燃著暖橙色的火焰,細碎的光粒在風裏飄蕩。
    花盤像一輪迷你的太陽,正往四周潑灑金輝。身後是漫無邊際的向日葵花田,藍天與橙紅晚霞交融,把整片原野都染成了溫柔的暖色。
    南木垚眼底帶著笑意,“你很喜歡向日葵?”
    周舒依舊沉默不語,繼續進行著畫畫的動作。
    南木垚仿佛徹底忘了放假前,周舒那句劃清界限的冰冷話語,依舊像從前一樣,對著冷淡的人絮絮叨叨,分享著細碎日常。
    兩人之間唯一的變化,大抵是從前周舒沉默冷淡,他會執著追問、拚命索要回應。
    如今周舒置之不理、全程冷漠,他便安安靜靜待在一旁,自顧自說話,從不糾纏,卻也從不遠離。
    哪怕熱臉貼冷板凳,也依舊執拗地、一點點靠近。
    “我明天就要回藍川老家過年了,要等到開學才會回來。”南木垚輕聲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期待。
    回應他的,依舊是長久的沉默。
    南木垚早已習慣他的冷淡,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剛剛的話隻為告知不為回應。
    周舒緩緩抬眸,目光落在桌角的日曆上。
    2月11日,距離春節,還有整整七天。
    可他心底沒有半分期待,隻剩無盡的沉悶與麻木。
    別人家的春節是闔家團圓、熱鬧歡喜,可周家的春節,從來隻有無休止的攀比與較量。
    親友相聚,比孩子的成績排名、比競賽獎項榮譽;大人閑談,比事業高低、比收入多少,凡事皆要分個高下,處處充斥著功利算計。
    即便是到了隻有一家三口的除夕夜,也毫無溫情可言。
    永遠是白富華一人從早忙到晚,操勞出滿滿一桌飯菜,最後隻落得滿身疲憊;周琳全程不苟言笑,嚴肅刻板;而周舒,隻能收起所有情緒,強撐著笑意應付場麵。
    一家人相對無言,機械地道著客套的祝福,句句疏離,毫無真心,更無半分喜樂。
    與之截然相反的,是回了老家的南木垚。
    少年的春節鮮活又熱烈,日子過得熱鬧滾燙。
    朋友圈一天更新無數條,動態從未停歇。
    陪著家人揉麵團、包餃子、做年夜飯,煙火氣十足;穿著寬鬆喜慶的花棉襖,陪著親戚嘮家常、聊八卦;帶著一群小輩穿梭在田間地頭,燃放煙花爆竹,肆意爛漫。
    連路邊路過的小狗,都要被他拉著拍上兩張照片分享出來。
    屏幕裏滿是鮮活明媚的笑意,襯得屏幕外的周舒愈發孤寂冷清。
    他指尖微微收緊,攥緊了冰涼的手機,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起身下樓。
    客廳裏,白富華正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爸爸,你在看電視呀?”
    “嗯,過來一起。”白富華語氣溫和。
    “好。”
    周舒乖乖落座,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心思卻早已飄遠,全然無心觀看節目。
    “媽媽呢?”他似是無意問道。
    “在樓上書房忙工作。”
    “哦!那我去看看媽媽,一會再來陪您。”
    “嗯,去吧。”
    周舒起身上樓,輕輕敲響書房的門。
    “媽媽,我給你熱了杯牛奶。”
    “放桌上吧,謝謝。”周琳頭也沒抬,專注看著電腦屏幕。
    見他遲遲沒有離開,靜靜佇立在原地,周琳這才抬眸,一眼看穿他眼底的遲疑,淡淡開口:“有事就說。”
    周舒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氣輕聲請求:“明天晚上,我們去放煙花好不好?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放過煙花呢!”
    周琳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市區禁燃煙花爆竹你不知道,你自己看看外麵哪有煙花?”
    “我剛剛查過了。”周舒連忙開口,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期許,“郊區的海灘還可以放,明天是最後一天。”
    “那也不行。”周琳輕輕搖頭,語氣不容置喙,“新劇馬上開機,我明天中午就要走了,沒時間陪你。你要是實在想去,讓你爸爸帶你去,告訴他我這邊同意了。”
    最後一絲光亮,徹底從周舒眼底褪去。
    濃重的失落悄然籠罩心頭,他垂下眼眸,輕聲應道:“……哦。”
    回到房間時,擱置的手機再次亮起屏幕,彈出一條來自陸梓俞的消息。
    【明天我回港宜,一起吃飯。】
    幾個月前的爭執,兩人的聯係並未因此中斷。陸梓俞同周琳一樣,仿佛那些別扭與隔閡從未存在。
    周舒指尖輕點屏幕,回複:【好,明天見!】
    他選擇應下了這場邀約,最終也錯過了那場期盼已久的煙花。
    心緒紛亂之際,南木垚的朋友圈動態,像纏人的風,一遍遍闖進他的視線,擾得人心煩。
    周舒心頭一躁,幹脆直接將他拉黑,眼不見,心不煩。
    這個悠長假期過得平淡寡味,歲歲年年,大抵都是如此重複往複。
    今年唯一的例外,是短暫闖入他生活的南木垚。
    更荒唐的是,這段假期裏為數不多的輕鬆與歡愉,竟全都源自這個人。
    兩人別扭疏離的狀態,就這麼不鹹不淡地持續了許久,沒有緩和,也沒有終結。
    南木垚發現自己被拉黑後,一反常態。沒有吵鬧質問,依舊是往日隨性張揚的模樣,照舊整日聒噪吵鬧,惹人不厭其煩。
    這般狀態,一直持續到高一期末考,也是文理分科的統考前夕。
    一日課後,隔壁班的同學過來找周舒借複習筆記。
    “可以,你需要哪些?”
    “三門主科的,麻煩你了。”
    “沒問題,稍等我一下。”
    周舒和對方算不上熟絡,隻是點頭之交,卻依舊爽快應下。
    對方連連道謝,語氣滿是感激。
    他剛翻找完畢,才驟然想起一事,歉意開口:“不好意思,語文筆記有人正在用,你先回去吧,我整理好給你送過去。”
    “好,謝謝你啊!”
    周舒送完筆記折返教室時,赫然發現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同學,嘈雜的人群中央,傳來一陣震天響的哭聲。
    他快步穿過攢動的人群,一眼看到了捂著臉的於淼。
    “班長!”
    望見周舒的瞬間,於淼哭得愈發厲害,如果說她剛剛的哭隻為**情緒,那麼現在的哭就帶了一絲絲委屈。
    “怎麼了?”周舒立刻俯身,滿眼擔憂地看著她。
    良久,於淼的哭聲漸漸微弱,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哽咽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把手從額頭拿開給周舒看又慌亂放下,死死遮著被剪得參差不齊、如同狗啃一般的劉海,不願讓人多看一眼狼狽。
    原來是同班的趙振,趁她午休伏桌熟睡時,偷偷拿了剪刀惡作劇,剪亂了她的劉海。
    於淼察覺到異樣猛地抬頭,散落的碎發徹底毀了發型。
    這窘迫的一幕,恰好被折返教室的南木垚撞了個正著。
    下一秒,教室裏響起一陣毫不掩飾的爆笑。
    突兀的笑聲格外刺耳,周舒疑惑回頭,徑直對上了南木垚的臉。
    南木垚正欲開口調侃,於淼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一拳徑直砸了過去。
    他猝不及防,隻能倉促後退半步。
    身子微微後仰,再抬眼時,兩道鮮紅的血痕赫然掛在他的鼻孔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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