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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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來人是好友,兩人瞬間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隨手將手裏的東西隨意丟在桌麵,一前一後翻身躺倒在床上。
“你過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還以為進賊了。”章辰無奈吐槽。
南木垚順勢補了一句:“何止進賊,簡直是遭災了。你看看你那零食架,都被你造成什麼樣了。”
章辰轉頭看向靠牆的零食鐵架,原本滿滿當當放著零食飲料的架子此時空空蕩蕩,剩下的寥寥幾包,還全都是已經拆封的。
他哭笑不得:“肖宇,你不吃拆開幹什麼?”
“我不吃怎麼知道我不吃?你這次買的幾款新零食味道都一般啊。”肖宇理直氣壯。
“你還挑上了,拆開放一晚上就受潮了,還怎麼吃!”
“那正好,便宜你們倆了。”肖宇挑眉笑道。“
南木垚盯著手機屏幕,始終等著周舒平安到家的消息,毫不猶豫拒絕:“我可不吃你剩下的。”
“剩?別說怎麼難聽嘛!我就嚐了一小口,頂多算留。”
南木垚:“你這算偷換概念,再者你都說了不好吃,好吃的倒自己吃得幹幹淨淨,怎麼不見你給我們留了。”
章辰一邊拿起一包拆開的餅幹塞進嘴裏,隨即皺了皺眉,一邊連連歎氣:“看來我得跟我爸媽說說,趕緊把家裏密碼換了。”
短暫打鬧過後,南木垚想起正事,開口問道:“對了,你叔叔他們突然過來找你,是出什麼事了?”
“就運動會節目被頂的事。”肖宇漫不經心地答道,“肖爸一直沒當回事,他們最近才知道我受了委屈,特地過來給我撐腰,說我爸不管,他們管。我好說歹說,才把兩位大佬勸回去。”
“他們也太寵你了。”章辰感慨道。
“那可不。”南木垚接話,“幾家交好的世家夫夫裏,就肖宇這麼一個晚輩,雖說都不是親生的,但也是獨一份的寶貝,能不寵嗎?”
“也是。”
兩人心裏都清楚,肖宇的家世底蘊,是旁人難以企及的。
他們私下常常感慨,肖宇能長成如今這般不張揚的性格,離不開肖霄的悉心教養。
若非肖霄一直嚴格管教、悉心引導,以他眾星捧月的身份,早該養成恃寵而驕、目中無人的大少爺性子了。
“說起來,你不也挺寵他的?”南木垚忽然看向章辰。
章辰淡淡瞥他一眼:“我也很寵你啊,你們倆這兩碗水我可是絕對端平的,對誰不是該疼的時候疼,該說的時候也不留情麵…這麼說來,我是不是受得起你倆的一聲義父呢!”
肖宇當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嫌棄:“趕緊左轉去廁所撒泡尿照照自己臉還在不在!”
周一清晨,天光透過教室玻璃窗淺淺鋪灑進來,南木垚如約給周舒遞來了一袋麵包,是他素來偏愛、吃慣了的巧克力和藍莓口味。
與此同時,期末考前最後一場全校統一綜合測驗的成績,正式公布了。
周舒的腳踝尚未徹底痊愈,走路依舊帶著細微的滯澀。
每回大考成績出爐,教學樓樓下的電子屏前總會圍得水泄不通,攢動的人頭擠得密不透風,今日也一如往常。
於淼細心顧及著他腿腳不便,貼心跑去老師辦公室,替他取來了印有年級前十排名的紙質成績單。
她捧著紙張快步跑回座位,眼裏盛滿雀躍,壓低聲音難掩激動:“班長!班長!你是第一名!這次統考的年級第一!你超過南三土了!”
周舒微微一怔。
他自知這場考試全程發揮平穩,中規中矩,和平日的水準並無出入,按常理來說,排名應當和以往相差無幾。
短暫的錯愕過後,一絲淺淺的竊喜悄然漫上心頭,可不過瞬息,他便迅速斂去心緒,恢複了一貫的冷靜清醒。
【難道……是他失誤了?】
這並非周舒妄自菲薄,恰恰相反,是他對南木垚的實力有著絕對的篤定與信任。
從前無數次考試,他拚盡十二分認真,交卷前反複核對、檢查不下五遍,最終依舊穩穩落在南木垚身後,穩居第二。而這一次,他全程鬆弛,通篇試卷隻草草檢查過一遍,怎麼可能反倒逆襲登頂?
可現實上,遠比“南木垚偶然失誤惜落第二”,還要殘酷荒唐上萬倍。
潔白的成績單上,兩行工整卻格外刺眼的分數赫然並列——876分,875分。
周舒以一分的微弱優勢,壓過了南木垚。
看似險勝奪冠,可隻要目光往下細掃,便能窺見真相:南木垚的英語單科,赫然是一個刺眼的零分。
這哪裏是贏,分明是徹頭徹尾的慘敗。
近來兩人關係日漸緩和、愈發親近,念頭幾乎是本能般竄入周舒腦海:南木垚是故意的。
心底瞬間翻湧著五味雜陳的複雜情緒,酸澀、疑惑、無奈交織在一起,可他不確定,所以他迫切想要印證自己的猜想。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於淼,輕聲問道:“你看見他了嗎?”
“我剛跟他一起從辦公室出來,應該去廁所那邊了!”於淼話音一頓,又連忙補充,語氣帶著唏噓,“對了!他這次英語直接交了白卷,剛剛被英語老師狠狠訓了一頓……哎?班長你去哪?”
“去廁所。”
“那你自己慢點,小心腳!”
廁所洗手台前,南木垚確實剛挨完訓,整個人蔫頭耷腦地站在原地,周身縈繞著低沉的頹氣,一副無精打采、垂頭喪氣的模樣,全然沒了往日的鮮活意氣。
不遠處的章辰和肖宇對視一眼,彼此用眼神推諉,都不願先開口勸慰。
肖宇微微蹙眉,眼底帶著無奈:【平時開導人的活不都是你先來?】
僵持片刻,章辰終究扛不住,率先開了口。上周六的一番談話,讓他精準掐中了這件事的根源,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嚴肅:“這就是你一時心軟可憐人家的下場。”
“等等,什麼可憐?可憐誰?”肖宇一臉茫然,完全沒跟上兩人的啞謎。
“還能有誰?班長唄!”章辰無奈歎氣,直白揭開了所有緣由,“這家夥偶然撞見班長狼狽落魄的樣子,同情心泛濫就覺得人可憐,從此事事上心、無微不至地照顧。現在更離譜,為了讓班長拿一次第一,直接故意交白卷放水。”
肖宇瞬間瞠目結舌,滿臉震驚,話題徹底跑偏:“我天!原來我們三土還有這麼貼心的一麵啊!”
章辰儼然一副操心不已的大家長模樣,眉頭緊鎖繼續說教:“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你自己向來最看重成績、看重排名,心裏比誰都在意這些東西。
要是你真的無所謂,考多少分、拿不拿第一通通都不放在心上,那我半句話都不會說。
你交幾張白卷都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了,可你自己抬頭看看你現在這副垂喪的樣子,滿心忐忑不安,回家之後你要怎麼跟阿姨交代?”
南木垚垂著腦袋,像個做錯事被嚴厲訓話的小孩,指尖反複摩挲著指腹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聲音輕得像歎息,帶著幾分懊悔:“我就是一時衝動。”
“嗯,你可太衝動了,不…何止是衝動,你簡直太莽撞了!”章辰語氣加重。
肖宇依舊難以理解,輕聲追問:“就算你想讓著班長,也沒必要交白卷吧!考得低阿姨還會關係你是不是累了,交白卷就是態度問題她肯定會生氣啊!”
“我不知道他這次發揮得好不好。”南木垚的聲音悶悶的,坦然道出初衷,“少考一門,是能確保他穩拿第一、萬無一失的辦法。”
“你倒是替他考慮得麵麵俱到。”
“他真的太可憐了。”南木垚抬了抬眼,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心疼,“尤其我還聽說”萬年老二”這個名頭,最開始是**媽親口說的,後來全校才跟著傳開。被最親的家人這樣否定、調侃,他心裏該有多難受。”
這番話一字一句盡數收進了佇立於門外的周舒耳底。
一聲聲輕飄飄的“可憐”,反複砸在他心上,刺耳又諷刺。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心底湧上一陣冰涼的自嘲,無聲冷笑:【嗬!是啊,確實是最保險的。但凡多做一道選擇題,我都沒法僥幸得第一。】
他沒有上前戳破,沒有推門進去對峙爭執,隻是斂盡所有情緒,默然轉身,一步步安靜走回了教室。
廁所內,談話還在繼續。
肖宇盯著神色落寞的南木垚,再次開口發問:“你做這麼多,真的隻是可憐他?”
“嗯。”南木垚應聲,語氣平淡。
“可是我認為。”肖宇搖了搖頭,眼神篤定,“如果隻是單純的憐憫,根本做不到這種地步。至少我做不到,我認識的你,也絕對不會。章辰你會嗎?”
章辰認真思索片刻,緩緩搖頭:“我~也不會吧!我可以因為同情一個人,力所能及地幫襯、照顧他,但絕不會為了一份可憐,放棄自己最在意、最珍貴的東西,更不會親手打亂自己原本安穩順遂的生活。”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極為直白的話:“仔細想想,這世上應該根本不會有人這麼做吧!如果有,那…那他有病吧!。”
肖宇眼底閃過了然,一語戳破層層偽裝:“不~也有可能是上心,是心疼,是喜歡,是情,是愛。”
“別亂說,沒有的事。”南木垚立刻出聲否認,語氣帶著幾分慌亂,轉身就要走,“走了,回教室。”
章辰被兩人幾次有理有據的觀點攪得思緒紛亂,一時間沒了主見,側頭看向肖宇:“你真覺得,他喜歡班長?”
“嗯。”
“為什麼?”
“男人的直覺?”肖宇信誓旦旦。
“準的不是女人的直覺嗎?”
“我說準就準。”
章辰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輕聲歎道:“我看你是被於淼通化了。”
“我才不磕這些亂七八糟的。”肖宇立刻辯解,“隻是因為三土是我兄弟,所以才格外上心他的事而已。”
教室之內,南木垚全然不知自己的真心話早已被周舒聽盡,更沒察覺對方暗藏心底的寒意。
他剛回到座位,便轉頭看向周舒,毫無顧忌地開口問道:“班長,你看過成績了嗎?這次考得怎麼樣?”
周舒抬眼,目光平靜無波,透著淡淡的疏離:“你不知道?”
“我剛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還沒來得及看榜單。”南木垚一臉坦蕩。
“想知道,自己去看。”周舒語氣冷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
南木垚敏銳捕捉到他的壞情緒,瞬間變得小心翼翼,輕聲試探:“你……你怎麼了?”
“沒怎麼。”周舒垂下眼眸,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隻是你之前說過,等我的腳好了,就不會再打擾我。現在我石膏已經拆了,那我們之間就沒有了說話的必要。”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驟然澆在南木垚心頭,瞬間點燃了他積壓的小脾氣。
他眉眼微蹙,帶著幾分錯愕與慍怒:“周舒,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
“我哪樣?”
周舒抬眼望去,眼底凝著凜冽的冷意,鋒芒畢露。
時隔許久,南木垚再次見到他這般帶著壓迫感的眼神,心底莫名一緊,方才湧起的怒氣瞬間盡數消散,氣勢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他放軟語氣,倉促解釋:“我的意思是,你的腳還沒完全痊愈,還是需要人照顧的。”
“需不需要的,輪不到你來定義,我說的才算。”周舒伸手,將桌肚裏那袋未曾動過的麵包推了回去,“還有…東西還給你。”
南木垚看著那袋被退回的麵包,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周舒沒有應聲,默認了所有態度。
“我南木垚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少年的語氣帶著幾分執拗與倔強。
“那就扔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隻聽“嘭”的一聲輕響,白色包裝袋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精準落入教室角落的垃圾桶中。
幹淨利落,不留絲毫餘地。
南木垚對此大為正經。
片刻後,“周舒,你未免太不尊重人了。”南木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周舒抬眸,眼底覆著一層薄薄的嘲諷:“論不尊重人,誰比得過你啊!”
“你什麼意思?”南木垚滿心疑惑,正要追問,尖銳的上課鈴聲驟然響起,硬生生截斷了他未說完的話。
課堂之上,班主任任國偉果然當眾點名,狠狠批評了英語交白卷的南木垚,字字嚴厲,堪稱當眾“鞭屍”。
可讓南木垚萬萬沒想到的是,周舒竟也一同被點名訓斥。
隻因兩人那一分之差,老師便借機敲打,順帶將前幾日班裏同學半夜翻牆出校的違紀之事,一並歸罪於他身為班長管理失職。
這一刻,南木垚終於徹底明白,課前周舒那句“不尊重人”,到底意有所指。
下課鈴一響,他立刻轉頭道歉,語氣帶著誠懇:“你是不是因為成績的事在生我的氣?”
周舒沉默不語,側臉冷硬淡漠。
“我那天身體不舒服,狀態很差才沒考英語,真的不是故意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南木垚還在小心翼翼地編織謊言,卻不知自己所有的刻意退讓,早已被門外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長久的靜默後,他低聲補了一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