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討好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54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章辰轉頭看向南木垚:“對了三土,你不報個節目?”
    “我?”南木垚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興致,“我要搞,就得搞個熱鬧的、大陣仗的——集體群舞怎麼樣?”
    肖宇立刻伸手摟住章辰的肩膀,爽朗道:“作為兄弟我倆不得全力支持!”
    “嗯,算我一個!”章辰笑著應聲。
    “我也來!”於淼連忙舉手,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周舒,滿眼期待,“班長,你也一起來好不好?”
    一時間,大半圍過來的同學,全都目光灼灼地望著周舒,滿心期待他點頭加入。
    可周舒依舊清冷自持,淡淡婉拒,潑下一盆冷水:“沒興趣。”
    於淼不甘心,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軟聲撒嬌:“班長~大家都參加了,人多熱鬧,你也一起嘛。”
    周舒心底有過一瞬細微的動搖,可轉瞬便被理智壓下。
    他輕輕掙開衣袖,語氣堅定:“還是不了,太浪費時間了。”
    接下來的幾天,南木垚全身心撲在體能訓練和集體舞蹈編排上,一心忙碌,全程沒有和周舒說過一句話。
    兩人本就疏離,這般互不打擾的狀態,在旁人看來,再正常不過。
    直到這天下午,南木垚從教師辦公室走出,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臉色格外難看。
    章辰和肖宇早已等候在辦公室門外,二人靠牆而立,雙手插兜,靜靜等著他出來。
    見他走出,兩人立刻上前。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南木垚重重歎了口氣,滿心無奈:“還能有什麼事,籃球賽唄。馬上就要開啟集訓了,隊裏人還沒湊齊。班裏三十多個人,居然湊不出一支完整的籃球隊。”
    班裏三個體育生打球技術不錯,但都是女生,沒辦法參加男生賽。
    肖宇掰著手指細數:“現在能打的就咱倆,還有張誌豪、李文柏,還差最後一個人。”
    “實在不行讓章辰上吧,多練幾天,勉強能湊數。”
    “別別別!”章辰連忙擺手,哭笑不得,“我籃球規則都沒摸透,上場純拖後腿,別再因為犯規被舉牌了。”
    話音落下,章辰忽然眼睛一亮:“對了,班長。”
    肖宇一愣:“班長?班長怎麼了?”
    “我隱約記得,班長會打籃球。”章辰回憶著說道,“之前好像見過別的班男生約他打球,技術不差。”
    肖宇瞬間麵露難色,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周舒,壓低聲音:“可就三土和班長這關係……先不說班長願不願意,三土恐怕都拉不下臉去請吧。”
    …次日一早。
    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向傲氣愛麵子的南木垚,居然主動拎著一袋麵包,屁顛屁顛湊到了周舒桌前獻殷勤。
    周舒垂眸看著他遞來的麵包,眉眼冷淡:“幹什麼?”
    “別這麼快拒絕嘛!”南木垚笑得討好。
    周舒抬眸,靜靜看著他,語氣清淡:“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黃鼠狼。”
    “哈哈,班長真會開玩笑!我可安的好心。”南木垚尷尬地幹笑兩聲。
    周舒不再搭話,沉著一張清冷的臉,眼神沉靜銳利,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目光帶著明顯的疏離與不善。
    這般壓迫感撲麵而來,南木垚瞬間笑不出來了,尷尬地撓了撓頭,訕訕開口:“那……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了。”
    看著南木垚灰頭土臉、敗興而歸的模樣,不遠處的章辰和肖宇滿臉難以置信。
    章辰:“你幹嘛呢?”
    “他眼神太嚇人了!根本不敢多說!”南木垚委屈巴巴。
    肖宇立刻轉頭望向斜對角安靜落座的周舒,仔細打量:“沒有啊,我看著挺溫柔的,一點都不凶。”
    南木垚下意識回頭,恰好與周舒的目光隔空相撞。
    他立刻收回視線,轉頭撲到章辰懷裏,滿臉委屈求安慰:“剛剛不是這樣的!”
    “好好好,我信我信。”章辰無奈哄著他,還不忘假意數落肖宇,“是你看錯了,怎麼能是我們三土的問題呢。”
    肖宇立刻配合附和,偏偏嗓門沒壓住,聲音格外響亮:“對對對,是我誤會了!就是班長太嚇人了!”
    這話一出,章辰瞬間慌了,生怕被周舒聽見,一手哄著懷裏委屈的南木垚,一手慌忙去捂肖宇的嘴,無奈又好笑,屬實一個都省心不了。
    肖宇反應過來自己聲音太大,立刻抿緊嘴巴,壓低聲音:“快、快看看班長什麼反應!”
    南木垚立刻推他:“你去看!”
    “我不敢!”
    “我也怕!”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抬頭看向一旁站立的章辰,異口同聲:“你看!”
    章辰果斷拒絕:“又不是我說的,我不看。”
    “快點!再不看他就沒反應了!”
    “你看!”
    三人互相推諉幾秒,最後齊齊憋住氣、下定決心,齊聲:“我看。”同步回頭瞥了一眼周舒,又火速齊刷刷轉回頭,動作整齊劃一。
    “看到沒!看到沒,是不是超嚇人!”南木垚立刻嚷嚷。
    肖宇連連點頭附和:“嗯嗯!看見了!章辰你看見了嗎!”
    章辰無奈輕歎,輕輕點頭:“嗯~”
    周舒向來如此。
    心底對人事生出半分不滿時,他從不會先開口爭辯。率先展露情緒的,永遠是他那張清冷沉靜的臉——或是眉頭微蹙,或是眼眸輕眯、目光沉沉直視,或是眼珠輕轉,帶著幾分審視與打量,偶爾也會掠過一抹淡淡的不耐與白眼。所有心緒都藏在細微神色裏,無聲卻直白。
    “他過來了,怎麼辦?”
    “淡定。”
    聽見腳步聲漸近,不遠處的三人立刻收斂神色,轉身迎向走來的周舒。
    臉上瞬間褪去方才竊竊私語的局促,切換出一派平和模樣,變臉速度快得驚人,嘴裏更是壓低聲音,借著腹語飛快交流。
    “他笑起來好像更可怕了。”
    “對啊,以前也不覺得班長生氣的時候笑得這麼滲人啊。”
    周舒緩步走到桌邊,將手裏的麵包輕輕放在桌麵上,神色平靜無波。
    “我最近戒糖,不吃巧克力。”
    南木垚幾乎是瞬間從座位上彈起來,語氣帶著刻意的殷勤:“好!那我明天給你帶全麥的,絕對無糖!”
    “不用。”
    周舒話音清淡,說完便轉身轉身離開。
    三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齊齊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可誰也沒料到,剛走出幾步的周舒,驟然折返,冷不丁殺了個回馬槍。
    他目光淡淡掃過方才說話的肖宇,語氣聽不出半分起伏:“對了,肖同學,我很可怕嗎?”
    肖宇渾身一僵,連忙擺手辯解,語氣慌亂又真誠:“沒有沒有!班長你待人和藹可親,怎麼會可怕呢!”
    周舒微微頷首,似是恍然大悟,也是在給眾人台階:“我就說。以前從沒聽你這麼說過,怎麼突然覺得我嚇人,原來是誤會。”
    “對對對!純純是誤會!”肖宇連忙順著話頭附和,恨不得立刻揭過剛才的話題。
    話音落下,章辰輕聲吐出兩個字:“班長。”
    這一次,周舒是真的準備轉身離開了,腳步已然抬起。
    一旁沉默的章辰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這一聲叫停,直接讓南木垚和肖宇瞳孔驟縮,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急聲道:“你幹嘛!”
    周舒聞聲駐足,側過身來,語調平和無波,聽不出半點慍怒:“怎麼了?”
    看著他全然平靜的模樣,和方才看向肖宇和南木垚時那略帶壓迫感的神態截然不同。
    他滿心疑惑,湊在一起小聲嘀咕:“哎!怎麼又變了,剛剛看我倆的時候可不這樣。”
    章辰沒理會兩人的竊竊私語,徑直看向周舒,坦誠開口:“三土給你送麵包,是想邀請你加入籃球隊,一起參加這次校運會的籃球比賽。”
    周舒微微搖頭,語氣篤定:“抱歉,我不會打球。”
    這話瞬間點燃了南木垚方才壓下的情緒,他再也維持不住方才討好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急躁與不滿:“你騙人!你明明就會!參加一下會死啊!”
    “你閉嘴。”
    章辰眼疾手快,一把伸手將衝動的南木垚按回座位,製止了他未盡的話語。
    隨即他轉頭看向周舒,眉眼間滿是歉意,誠懇致歉:“對不起班長,他剛剛說話太衝了。他就是這個性子,大大咧咧、神經大條,說話永遠快過腦子,沒有惡意的,人不壞,希望你別往心裏去,多多諒解。”
    周舒眸光微涼,靜靜看著他,字字清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我不覺得這是什麼你所謂的神經大條。沒有分寸、出言無狀,沒禮貌就是沒禮貌,不要借口其他。
    至少在我看來,和我的微微接觸中他的所作所為,就是極度缺乏禮貌的表現。而我為什麼要去諒解他因沒禮貌而犯下的錯誤呢?”
    “我待他向你道歉,對不起。”
    不必。”周舒輕輕打斷,眼底清冷淡然,“你們隻是朋友吧!或者再好一點,是兄弟?但我認為,道歉這種事情除了他本人之外,再親的人來做都是無效的,你憑什麼替他道歉,你憑什麼替他遭受受害者的譴責?”
    寥寥數語,堵得章辰啞口無言,再也接不上話。
    “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座位了。”周舒淡淡說完,便要移步。
    章辰連忙再次開口挽留,語氣柔和:“籃球隊的事,班長再考慮一下,我們隨時等你答複。”
    “不用等。”周舒語氣幹脆,“我不會同意的。”
    周舒走後,章辰無奈輕歎,轉頭看向身側垂著頭的南木垚:“聽見了?”
    南木垚耷拉著腦袋,不敢抬頭看章辰的眼睛。
    他倒不是覺得周舒的道理有多正確,隻是滿心愧疚——都是因為自己衝動失言,才讓最好的朋友被當眾駁斥、落了難堪。
    “不管班長答不答應,”章辰看著他,語氣認真,“我認為你都應該好好跟他道歉。”
    “現在嗎?”南木垚愣了愣。
    “嗯,現在。”
    南木垚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猶豫道:“可是我兩手空空的,這樣去道歉不太好吧?”
    章辰看得通透,“我認為和了解到的班長應該不會在乎這些表麵東西,他在意的,從來都是你的態度,是你真心悔過的心意。”
    “真的?”
    “真的,去吧。”
    得到肯定,南木垚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周舒的座位前。
    在全班或閑聊、或小憩的目光注視下,他身姿端正,對著周舒深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姿態鄭重又誠懇。
    “對不起班長!這幾個月以來,是我言行不當、屢次冒犯你,我知道錯了。
    態度雖懇請但道歉未必是真心,南木垚意識到自己有問題,但卻不認為一切錯誤應當歸結到自己身上。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同學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吸引,紛紛側目觀望,眼底滿是看熱鬧的好奇。
    南木垚始終維持著鞠躬的姿勢,脊背挺直,遲遲沒有起身。
    周舒坐在座位上,靜靜看著躬身認錯的少年,眼底情緒晦暗不明,沒人知曉他此刻的心思。
    漫長的一分多鍾過去,寂靜的氛圍裏,才終於響起周舒清淡的聲音:“知道了,起來吧。”
    (就、就這樣?就隻是知道了?)
    見南木垚一動不動,周舒再次開口,語氣淡了幾分:“起來。”
    南木垚固執地埋著頭,聲音帶著幾分執拗:“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周舒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通透的冷淡:“原來你是想跟我玩道德綁架。可惜我不吃這一套。你想鞠,便繼續鞠著吧。”
    聽見這話,南木垚才猛地察覺對方誤會了自己的心意,連忙直起身子,急急解釋:“不是的!我沒有綁架你的意思,我是真心實意向你道歉的。”
    “真心與否,我無從深究。”周舒看著他,語氣平和公正,“但能看得出來的是——你這次的態度,確實比之前端正很多了。”
    聞言,南木垚瞬間鬆了口氣,眼底瞬間亮起光亮,立刻拉開自己位置上的椅子,湊近周舒身邊,緊緊挨著他坐下,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你是不是願意原諒我了?”
    “我可以把這件事翻篇。”周舒眸光平靜,坦誠道,“但你讓我說一句”我原諒你了”,我做不到。”
    南木垚瞬間愣住,滿臉不解:“為什麼啊?”
    “兩個多月的刻意嘲笑、無端糾纏,不是一個鞠躬、一句對不起,就能輕易抹平的。”
    簡單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南木垚愣在原地,良久才攥了攥手心,認真開口:“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努力得到你的原諒的。”
    “不用。”
    周舒輕輕擺手,語氣篤定,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決:“今天我願意跟你說這麼多,足以說明我認可你這次的道歉態度。
    但你不必再刻意彌補和討好。再多的刻意,隻會讓今天的誠意大打折扣,甚至雪上加霜。”
    “啊?”南木垚滿臉茫然,完全沒聽懂他話裏的深意。
    周舒是想讓他就此作罷、不要再刻意糾纏。
    他隻單純以為,周舒是心裏依舊介懷,不肯輕易鬆口原諒,才找了這般說辭推脫。
    自那之後的幾天,南木垚徹底化身成了周舒的小跟屁蟲,寸步不離地圍著他轉,執拗地想要等到一句原諒,聒噪又執著。
    他的道歉是真的,知錯想改的心也是真的,可他始終無法徹底共情周舒的委屈,不懂對方心底真正的芥蒂。
    他的道歉,大半是聽從了章辰的勸說,而這份步步緊逼的糾纏,歸根結底,還是沒徹底放下籃球隊的事。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