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幫扶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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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飄飄一句應允,瞬間讓周舒心底湧上不平衡與難言的不滿。
放在往年的分班製度裏,班長會是不少人爭搶的香餑餑,日常工作不過收發作業、轉達老師通知、組織班級活動,幾乎不用費心管控紀律。
但如今新的混班製度落地,各班班委全都成了燙手山芋,但凡處事稍有偏頗,很容易同時得罪老師與同學。
可這並不是周舒真正介意的地方,即便擁有拒絕任職的權利,以他的性子也會坦然接過班長職責。
真正讓他心生芥蒂的,是任國偉截然不同的處事態度。
委任他做班長時,特意詢問全班有沒無異議,在周舒看來,這句話暗藏一層含義:隻要有人主動自薦,班長之位隨時可以換人。
可對待南木垚,任國偉嘴上假意數落他散漫隨性,全程卻麵帶笑意,順著對方心意敲定體育委員,自始至終沒有半句征求全班意見的問話。
即便體育委員的權責分量比不上班長,征求意見的話也不該隨意省略。
那可以隻是一句話,但周舒認為這是原則。
任國偉的行為是不公平不公正帶有偏見的。
出於師生教養,他不能當場直白表露不悅,隻能把不滿默默壓在心底。
原本就對南木垚存有的反感之上,又多添了一層隱秘的嫉妒。
下課鈴聲響起,三班的顧小帥第一時間衝到一班教室門口,揚聲喊住周舒:“班長!”
等周舒走出座位,顧小帥滿臉失落:“要是按成績分,我倆肯定能分到同一個班的。”
“兩個教室離得不遠,平時有事隨時過來找我就行。”
“班裏有沒有你認識的同學?”
“暫時沒有,不過你班長我是誰,還能交不到朋友?”
“那倒不會,對了,你的同桌是誰?我認不認識?”
周舒臉色驟然一沉,低聲吐出三個字:“南木垚。”
顧小帥瞪圓眼睛:“不會是我知道的那個南木垚吧?”
“嗯。”
“真是!你倆緣分匪淺啊。”
“那也是孽緣。”
說話間隙,顧小帥一眼瞥見位置上的於淼:“於~淼!”
“顧小帥?”於淼滿臉嫌棄的打量著顧小帥:“你在這幹嘛?”
周舒好奇發問:“你們認識?”
兩人異口同聲,一個撇頭一個挑眉:“誰認識他/她啊!”
周舒眉梢一挑,瞬間看破兩人口是心非的模樣。
顧小帥順勢從中牽線:“都是初中部直升上來的,既然你倆在一個班那互相認識一下,以後也好彼此照應。”
周舒失笑:“可她是女生。”
於淼當場炸毛:“女生怎麼了?你恐女啊?”
周舒連忙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女生,應該由我多照顧你。”
於淼心底暗喜:(果然是我看中的人。)
借著顧小帥的撮合,周舒和於淼順利結為朋友。
反觀周舒與南木垚,雖日日並肩同桌,卻除去老師布置任務不得不溝通外,其餘時間全程零交流。
實打實井水不犯河水,這份僵持的狀態,一直維持到第一次月考成績公示那天。
月考的年級榜單,公布在教學樓外操場的大屏上,各個年級的同學相聚於此,人潮湧動。
不出意料,南木垚與周舒牢牢霸占年級榜單前兩位,名次一上一下隻隔一行,總分卻拉開了不小的差距。
周舒佇立在榜單前,望著刺眼的分數差距,腦子裏一片空白,沒有委屈難過,也沒有憤懣(mèn)不甘,隻剩空蕩蕩的茫然。
另一邊,南木垚正和好友章辰、肖宇結伴前來查看排名。
章辰拍了拍南木垚的肩膀:“喲,三土,年級第一穩穩拿下。”
肖宇跟著附和:“廢話,除了咱們三土,還有誰能穩坐榜首。”
南木垚故作謙虛擺手:“小場麵,easy啦!”
轉頭一眼瞥見站在榜單前的周舒,立刻賤兮兮湊上前打趣:“班長也來看成績?怎麼這麼悶悶不樂,是被名次打擊到了?”
周舒閉口不言,懶得搭理。
“要不下次我讓讓你?”
周舒抬眼,淡淡吐出三個字:“南三土。”
南木垚一愣,隨即轉頭和身旁的章辰、肖宇相視一笑。
整整同桌一個月,必要交流時周舒不過客氣稱呼他為南同學。
此刻驟然脫口的南三土,反倒讓南木垚心生趣味:“你剛剛喊我什麼?”
“這個外號和你本人簡直相配,一樣的土爆了。”話音落下,周舒蓄力抬腳,重重踩在南木垚左腳腳麵。
南木垚疼得當場倒吸一口涼氣,驚呼出聲:“你有病啊?我甲溝炎犯了你負責嗎?”
周遭路過圍觀成績的同學紛紛側目,章辰和肖宇默契同步往後退了一大步,擺出一副和南木垚素不相識、撇清關係的姿態。
南木垚回頭望著身後空無一人,滿臉無奈:“你們躲什麼?”
“你丟臉丟自己的得了,別連我倆的一起丟啊!”
“就是。”
肖宇好奇發問:“班長平時待人溫和有禮,怎麼唯獨對你有這麼大敵意?”
南木垚指了指自己腦袋:“腦子不太正常。”
一旁的章辰看不下去,站出來公道說話:“還不是你之前當眾調侃人家是萬年老二……話說回來,你真有甲溝炎?”
“當然沒有,幽默懂不懂!”
“真的~”章程故意表現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樣逗弄南三土。
“你給我滾。”
肖宇拉過兩人:“別吵了,幫我找找我在哪,眼睛都看花了也沒找到。”
章辰殺人誅心:“你急什麼,這是年級榜單,你以為就班上那幾十個人跟你比?你肯定在倒數幾頁啊!往後看就對了,別太瞧得起自己。”
“你們學習好了不起啊!”
章辰:“對啊。”
南木垚:“對啊。要不然你怎麼不考第一。”
肖宇佯裝傷心,連連擺手後退:“我們不再是朋友了。”
雖然知道肖宇是鬧著玩的,但二人可不願意陪他開這種絕交的玩笑。
立馬上前一左一右抱住肖宇,嬉皮笑臉哄勸:“哎呀我們錯了,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看到成績的那一刻肖宇懸著的心終於還有死了。
“完了。”他垮著臉,語氣滿是懊惱與焦慮。
“就我這成績,肖爸肯定又要沒收我的吉他,不讓我唱歌了。”
南木垚側頭看著他,眼裏藏著幾分真切的疑惑:“我是真搞不懂,你兩位爸爸,一位是頂尖娛樂公司老板,一位是國民影帝,算是娛樂圈的頂流了。
有這麼好的條件和資源,不讓你用,偏偏讓你磕學習這條對你而言滿是荊棘的路!”
“我要是知道原因,也不至於天天發愁啊!”肖宇悶悶地歎出一口氣。
一旁的章辰溫和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勸慰:“我覺得叔叔們不是不讓你唱歌,
你之前成績穩定的時候,他們從來沒阻攔過。”
他頓了頓,條理清晰地幫他分析:“國內最頂尖的音樂學院在疆大,以你的專業能力肯定夠格,甚至綽綽有餘。
但以你目前的文化分數,根本達不到院校的錄取門檻。說到底,都是為了你長遠發展考慮,為了讓你有更好的學習唱歌的機會。。”
肖宇瞬間恍然,眼底的愁緒散了大半:“對啊!我怎麼從來沒想通這點!”
他緊跟著又生出新的困惑,眉眼間滿是不解:“那你再幫我捋捋,這些年肖爸從來不管我寫歌、發原創,甚至賣歌,可但凡有綜藝、選秀導演向我拋出橄欖枝,他就全部回絕,一次機會都不給我,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哪知道。”南木垚攤了攤手,語氣隨意,“他是你爸又不是我爸,我可猜不透他的心思。”
肖宇垂下眼睫,小聲嘟囔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我是他兒子,可終究不是親生的,又怎麼能完全摸清他們的想法呢。”
肖宇是孤兒,五歲那年被肖霄與楚京瀾夫夫收養。
多年來,兩位養父對他的照顧無微不至,愛意坦蕩又純粹。
長久的偏愛滋養出他鬆弛開朗的性子,無需小心翼翼、刻意討好,在外人眼中,這一家三口的溫情默契,早已和真正的親生父子別無二致。
早前那一腳,徹底打破了周舒與南木垚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麵。
自那以後,每逢考試結束,南木垚總會有意無意湊到周舒麵前,借著優異的成績刻意炫耀、暗自挑釁。
周舒心底對他的厭煩與排斥日漸加深,卻始終自持克製,不屑與他爭執分毫。
可偏偏命運弄人,越是厭惡的人和事,越會一次次闖入自己的生活。
午後的班會課上,班主任任國偉站在講台前,掃過全班參差不齊的成績單,神色略顯無奈。
“咱們班成績兩極分化過於嚴重,整體差距太大。為了互相幫扶、共同進步,我決定成立一對一學習互助小組,班長上來宣讀分組名單。”
“好的老師!”
周舒應聲起身,指尖輕捏著打印好的名單:“我現在開始念,先念到名字的同學幫扶後一位,大家認真聽好自己的搭檔。”
他的聲音清朗平緩,一條條念出分組名單:“李佳,趙瓷。
陳安,李娜娜。
周舒,於淼。
章辰,肖宇。
……
南木垚……”
念到最後快結束時,周舒的聲音驟然一頓。
倒也不是因為厭惡。
他指尖微微收緊,眉頭驟然蹙起,抬眼望向講台上的老師,眼底滿是詫異與不解。
任國偉察覺到他的停頓,開口追問:“怎麼不念了?”
“老師,是不是名單登記錯了?”周舒的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疑惑。
“沒有錯,繼續念。”班主任語氣篤定,沒有絲毫更改的餘地。
周舒瞬間語塞,一股沉甸甸的壓抑感壓上心頭,堵得他心口發悶。
他沉默遲疑了許久,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心底的疑惑:“可是班裏其他同學的名字,都隻出現了一次。”
班主任放下手中的保溫杯,看著他嚴肅道:“你們情況不一樣。你確實有幫扶別人的能力,但成績長期卡在瓶頸、難以突破,所以你也屬於需要幫扶進步的對象。”
“我沒有瓶頸。”周舒微微抬眼,語氣堅定,不卑不亢地辯解。
“老師您不能隻看最終排名,這幾次大小測驗,我的總分一直在穩步上漲,趨勢很穩定。我隻要穩步推進,追上去隻是時間問題,我自己可以調整、可以進步。”
這番直白的反駁,讓班主任臉色沉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嚴厲:“你在進步,別人就會在原地等著你嗎?”
並借此對周舒嘲諷了一番:“現在的學生,稍微比旁人優秀一點,就心高氣傲、自以為是,還學會當眾頂嘴了?”
對上老師慍怒的目光,周舒攥了攥手心,壓下心底的不甘,低聲妥協:“我沒有……對不起老師。”
任國偉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強硬地催促:“念!”
萬般無奈下,周舒壓下心底所有的憋屈與不甘,一字一頓,輕聲念出那個讓他格外抵觸的組合名字:“南木垚,周舒。”
短短五個字落下,他心底五味雜陳,滿是無奈與別扭。
話音剛落,身側的南木垚眉峰輕輕一挑,唇角勾起一抹張揚又得意的笑意。
周舒視若無睹,全然不想理會他的幼稚舉動。
可周舒回到位置後,南木垚卻愈發得寸進尺,微微側頭,壓低聲音戲謔調侃:“好慘哦,班長。”
最前麵的章辰頻頻回頭,瞥見兩人僵持的氛圍,猶豫片刻,隨手揉了個紙團扔了過來。
力道卻沒把控好,紙團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周舒的眼鏡。
周舒循著紙團飛來的方向望去,隻見章辰立刻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滿臉歉意地對著他比劃。
緊接著,他抬手指了指一旁幸災樂禍的南木垚,無聲示意周舒把紙團轉交給對方。
南木垚心頭瞬間一沉,暗道糟糕。以周舒對自己的抵觸,拿到紙團隻會直接扔掉,怎麼可能轉手給他?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周舒沒有拆開紙團,也沒有隨手丟棄,隻是沉默地伸手拿起,輕輕放在了南木垚的桌麵上,自始至終神色平淡,一言未發。
南木垚滿心詫異,帶著幾分不解與驚愕拆開紙團,心中的期待瞬間落空。
紙上隻有一行工整利落的字跡:開玩笑要分人分場合,別在別人難過的時候落井下石。
南木垚看著字跡,心底滿是費解。他想不通,向來和自己親近的章辰,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偏向周舒。
他抬頭看向章辰,隻見對方眉頭微蹙,神情格外嚴肅,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幾人相處的日子裏,章辰向來是最沉穩成熟的那一個,如同兩人的小家長。
平日裏打鬧嬉戲,一旦南木垚和肖宇玩得太過火、失了分寸,永遠是章辰第一時間出麵製止、拿捏尺度。
良久,南木垚才收斂神情,帶著幾分不情不願,低聲吐出一句:“剛剛對不起。”
周舒斜眼掃過他手中的紙條,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不屑,並未做出任何回應,隻覺得這番遲來又敷衍的道歉格外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