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鎖住的呼吸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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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陽光熾烈得有些刺眼。塑膠跑道上蒸騰起扭曲的熱浪,空氣裏彌漫著少年人特有的、混雜著汗水和青春荷爾蒙的氣息。
    路秋白站在第六組的集合點,感到一陣陣心悸般的悶熱。他提前半小時就補用了加強型抑製劑,阻隔貼也換了全新的,甚至在腋下、手腕等可能散發氣息的位置也塗抹了氣味遮蓋劑。整個人裹在密不透風的“防護”裏,像穿著一層無形的盔甲。
    然而,盔甲之內,是逐漸升高的體溫和隱隱的、來自腺體的、熟悉的脹痛。
    是發情期前兆。比預想中提前了至少三天。
    他昨晚幾乎一夜未眠,反複權衡,最終決定冒險上課。臨時請假更容易引人懷疑,尤其是在宋晏清已經表現出“興趣”之後。他隻能將希望寄托在加倍劑量的抑製劑上,並祈禱一切順利。
    “人都齊了?”宋晏清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他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利落,簡單的裝束也掩不住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他是天生的焦點,即便隻是隨意站在那裏,也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組員到齊。除了路秋白、周明,還有一個叫陳浩的壯實Alpha,一個叫劉婷婷的活潑Beta女生,以及一個叫李薇的、有些靦腆的Omega女生。李薇似乎有些怕宋晏清,下意識地站在離他最遠的位置。
    宋晏清言簡意賅地布置了訓練計劃:熱身跑,分組做基礎體能(俯臥撐、深蹲、折返跑),然後進行戰術演練。他負責統籌和監督,重點“關照”幾個薄弱環節。
    “你,”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路秋白身上,“跟著我。先測你的實際體能極限。”
    路秋白心裏一沉,麵上卻隻能點頭:“好。”
    熱身跑時,路秋白有意控製著呼吸和速度,保持在隊伍中後段。宋晏清跑在最前麵,步幅均勻,氣息平穩,仿佛隻是閑庭信步。但他偶爾回頭的目光,總是能準確地在人群中鎖定路秋白,像是在評估一件精密儀器的運行狀態。
    基礎體能訓練開始。俯臥撐,路秋白在宋晏清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勉強做了五個標準動作,第六個時手臂就開始發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力量虛浮,核心完全沒有收緊。”宋晏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毫不留情,“停。去那邊做平板支撐,先找找核心發力的感覺。”
    路秋白依言照做,小腹收緊,身體繃成一條直線。汗水順著鬢角滑下,滴落在塑膠地麵上。他能感覺到宋晏清就站在他身側不遠處,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背脊和腰線上。
    那種被徹底審視、無所遁形的感覺,幾乎要讓他窒息。更糟的是,隨著體溫升高和體力消耗,腺體處的脹痛感越來越明顯,抑製劑的效果似乎在加速消退。後頸的皮膚在阻隔貼下微微發燙。
    “時間到。”宋晏清掐著表,“休息三十秒,然後折返跑。盡全力,我要看你真實的速度和爆發力短板。”
    路秋白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視線模糊了一瞬。重新戴上時,他看到宋晏清正抱著手臂,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探究?
    折返跑是路秋白的噩夢。起跑的瞬間,腿部肌肉就傳來酸軟無力的信號。他咬牙衝刺,肺部火辣辣地疼,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風聲。他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該死的甜香,正試圖衝破抑製劑和阻隔貼的重重封鎖,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盡管極其微弱,盡管混雜在汗水和操場各種氣息中幾乎無法察覺……但他自己知道,它在泄露。
    衝過終點線時,他眼前發黑,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13秒8。”宋晏清報出時間,聲音聽不出情緒。他走到路秋白麵前,遞過來一瓶水。
    路秋白接過,手指無意間碰到了對方的指尖,冰涼。他道了聲謝,擰開瓶蓋小口喝著,冰水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一些燥熱和不適。
    “你出汗量很大。”宋晏清忽然說,目光落在他汗濕的額發和通紅的臉頰上,“體質很虛。去器材室後麵的陰涼處休息十分鍾,把剩下的體能項目觀察完。之後有搬運器材的任務。”
    這幾乎算是一種“赦免”。路秋白如蒙大赦,立刻點頭,幾乎有些急切地走向操場邊那排灰色的平房——體育器材室。那裏相對僻靜,而且通風可能好些,能讓他稍微緩一緩。
    器材室的門虛掩著。裏麵光線昏暗,堆放著各種球類、墊子和器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橡膠和灰塵的味道。路秋白找了個靠裏、避開門口的墊子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需要這十分鍾,讓過快的心跳和體溫降下來,讓躁動的信息素重新被壓製。
    外麵隱約傳來訓練的口號聲和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路秋白閉上眼,試圖調整呼吸。腺體的脹痛感並未減輕,反而因為暫時放鬆而變得更加清晰。他摸了摸後頸,阻隔貼的邊緣似乎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
    不行,得再補一點抑製劑。他記得隨身的小包裏還帶著便攜裝。
    就在他摸索著打開小包,取出那管小巧的抑製劑,正準備擰開時——
    “吱呀”一聲悶響。
    器材室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關上了。
    緊接著,是清晰的“哢噠”落鎖聲。
    路秋白動作一僵,猛地睜開眼,看向門口。
    光線被徹底隔絕,隻有門縫和高處一個小氣窗透進幾縷微弱的光束,灰塵在光中飛舞。室內陷入一片昏暗。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朝著他所在的方向。
    一個高大的輪廓在昏暗中顯現,停在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
    是宋晏清。
    他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監督訓練嗎?門……是他關的?還是別人?
    路秋白的心髒驟然緊縮,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裏的抑製劑管子,指節泛白。
    “宋同學?”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隻是疑惑,“門……怎麼鎖了?訓練結束了嗎?”
    宋晏清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昏暗中,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隻有那雙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似乎反射著一點幽暗的光。他靜靜地看了路秋白幾秒,那目光沉甸甸的,比剛才在操場上時更加具有穿透力。
    然後,他向前走了一步,兩步。
    距離再次被拉近。密閉的空間讓空氣的流動變得滯澀。灰塵味、橡膠味……以及,那股若有若無、卻越來越清晰的,冰冷而銳利、如同實質般壓迫下來的氣息——那是頂級Alpha收斂後仍無法完全掩蓋的信息素威壓,此刻在這鬥室之中,無所遁形。
    與之相對的,是路秋白自己身上,那絲絲縷縷、正頑強地從抑製劑和汗水中掙脫出來的,清甜柔潤的香氣。像被碾碎的梔子花瓣混著蜂蜜,帶著潮濕的水汽,無聲無息地在這昏暗的空間裏彌漫開來。
    “訓練沒結束。”宋晏清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我讓他們先練著。”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下移,掠過路秋白緊握的拳頭,掠過他微微顫抖的指尖,最後定格在他汗濕的、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和那雙在昏暗中因震驚和慌亂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空氣仿佛凝固了。灰塵在光束中緩緩沉浮。
    路秋白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幹幹淨淨。腺體在瘋狂跳動,抑製劑的效果正在飛速流失,那甜香越來越濃,幾乎要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他想後退,背卻抵住了冰冷的牆壁,無處可逃。
    宋晏清的鼻翼再次翕動,比上次更加明顯。他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空氣中那縷不合時宜的甜香徹底捕捉、分辨、確認。
    然後,他向前,又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體散發的熱量。
    昏暗中,宋晏清的眼睛緊緊鎖住路秋白,那裏麵翻湧著一種近乎灼熱的、銳利到令人心驚的東西,先前所有的冷漠、審視、探究,在這一刻都凝聚成了某種確鑿的、極具衝擊力的認知。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滾燙的、難以置信的質感,一字一句,砸在路秋白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路秋白……”
    “——你是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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