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簡燁桐是被窗欞上雀鳥的啁啾聲喚醒的。雨終於停了，江口鎮濕漉漉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光。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洗漱台前，擠好牙膏，望著鏡子裏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包間裏的情景。
    許雎鳩那句“你膽子真大”和林清硯瞬間煞白的臉色，像是一幀卡住的畫麵，在她腦中反複播放。她草草地刷著牙，泡沫在嘴角堆積，心裏嘀咕著：這倆人反應怎麼那麼大？沈錦瑟在江口難道是什麼特殊的存在嗎？
    想了幾分鍾，腦袋裏亂糟糟的，也沒理出個頭緒。簡燁桐索性吐掉泡沫，用水衝幹淨杯子，自我安慰道：算了，下次找個機會直接問好了。反正離中考也沒幾天了，還是專心複習要緊。
    走出臥室，客廳裏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姑姑正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色澤油亮，正是簡燁桐最愛吃的。“快來吃，燁桐。”姑姑招呼著，眼神裏滿是慈愛。
    簡燁桐小跑過去，故意湊近盤子嗅了嗅，誇張地說道：“哇，好香啊！謝謝姑姑。”姑姑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觸手是溫熱的，“快坐下吃吧，你胃不好，涼了吃該疼了。”
    簡燁桐立刻收起嬉皮笑臉，乖巧地點頭：“好。”她確實餓了，再加上心情不錯，一碗接一碗，不知不覺就幹掉了兩碗米飯。姑姑在一旁看著，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往她碗裏夾肉。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斜斜地打在書房的飄窗上。簡燁桐抱著膝蓋坐在墊子上，手裏轉著筆，盯著窗外發呆。稿費結算的日子快到了，但她的小說卡在一個關鍵情節上，怎麼也寫不下去。正當她準備放棄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是那個名為“江口F4”的群聊。許雎鳩昨晚把她拉進來的，說是方便商量行程。
    代霧（簡燁桐）：你們在聊什麼？
    許雎鳩幾乎是秒回：喲，潛水員終於浮出水麵了。我們在商量下周去西安玩的事，初步定了去大唐不夜城和兵馬俑。對了，@代霧把你家那位@出來，問問她去不去？
    簡燁桐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點開對話框，猶豫了一下，還是@了沈錦瑟。
    代霧：@錦瑟下周去西安，你去嗎？
    群裏安靜了大概兩分鍾。這兩分鍾裏，簡燁桐覺得心跳比平時快了好幾拍。
    ？：去。
    隻有一個字，卻讓簡燁桐懸著的心落了地，連帶卡殼的小說靈感都仿佛通了電。
    時間轉眼到了2026年5月21日，星期四。這是簡燁桐在江口過的第一個生日，也是中考前最後的狂歡前夕。
    清晨，她剛走進教室，就發現桌肚裏塞著一個精致的禮盒。同桌付婉妍笑**地看著她：“生日快樂！知道你喜歡《人魚陷落》，特意托人買的典藏版。”
    簡燁桐心裏一暖，正要道謝，第一節課的鈴聲就響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她剛拿出手機，就收到了三條轉賬信息和三個包裹的取件碼。沈錦瑟送的是一串海藍寶的水晶手鏈，通透得像海水一樣，附帶一本絕版的《天官賜福》畫冊；許雎鳩送的是最新款的iPadPro，理由是方便她隨時隨地碼字；而林清硯則送了一台頂配的輕薄筆記本，說是“給學霸的生產力工具”。
    簡燁桐看著這一堆“巨款”，有些哭笑不得。這群富二代送禮物的方式，果然簡單粗暴又讓人壓力山大。
    放學的鈴聲像是衝鋒號。簡燁桐和付婉妍收拾好書包，隨著人流湧出校門。剛下樓，就看見許雎鳩靠在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前等著，見她們出來，吹了個口哨：“兩位美女，發車啦！”
    集合地點就在學校附近的停車場。除了簡燁桐和沈錦瑟，還有另外三個同學，一行八人剛好坐滿兩輛車。
    簡燁桐本來就有點暈車，車子一啟動，胃裏就開始翻江倒海。她臉色發白，整個人縮在後座的一角。沈錦瑟原本坐在靠窗的位置，見狀皺了皺眉，伸手把簡燁桐攬了過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閉上眼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沈錦瑟的聲音很輕，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簡燁桐沒有拒絕，鼻尖縈繞著沈錦瑟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是雪鬆混合著薄荷的味道。她緊繃的神經奇跡般地放鬆下來，在這搖晃的車廂裏，在這個並不熟悉的異鄉土地上，她竟然就這樣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溫柔的低語：“燁桐，醒了，到西安了。”
    簡燁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沈錦瑟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以及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古都夜色。
    西安的夜晚比江口繁華太多。他們先去酒店辦理了入住。沈錦瑟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直接拿了八張房卡分發。簡燁桐拿到手一看，是鍾樓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今晚自由活動，明天正式開啟暴走模式。”許雎鳩拿著房卡興奮地揮舞。
    簡燁桐和沈錦瑟一間房。放下行李後，兩人決定下樓隨便走走。
    華燈初上，西安的街道古色古香。她們手牽著手穿梭在回民街的人潮裏，買了紅柳烤肉和酸梅湯，還買了好多零食塞進背包。
    路過一家銀飾店時，簡燁桐停下腳步，指著櫥窗裏一對銀耳釘說：“真好看。”
    沈錦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沒說什麼。等簡燁桐挑完零食回來，手腕卻被輕輕握住。沈錦瑟低下頭，將一枚精致的銀質小魚耳釘戴在了她的左耳垂上。
    “生日快樂。”沈錦瑟說，“不是說好談一年的戀愛嗎？男朋友送女朋友禮物，天經地義。”
    簡燁桐愣在原地，摸著耳朵上微涼的觸感，看著眼前燈火闌珊的古城牆，突然覺得，從江口小鎮到這座千年帝都，這段距離，或許是她十六歲這一年，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